正文 第十三部分(2)

他接過來看了一下:「啊,這是從前門飯店徐邦呈房間的紙簍里揀出來的,一共揀出三張,除了這封信,還有一個通訊錄,一個賬目單,後兩樣我都查過了,沒什麼問題。前幾天我到看守所提審徐邦呈的時候,把這封信的情況問了問他,據他說,這個寫信的劉亦寬是北京的一個中學教員,曾經在今年暑假期間給他做過幾天義務導遊,他送過劉一支帶電子錶的圓珠筆,香港貨,不值錢。後來聽說劉的父親住醫院了,就又給了劉二百塊錢,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來往。」

「劉亦寬住在什麼地方問了嗎?」段興玉問。

「住北京甘雨衚衕,在中學教書,這都是劉對他說的。」

「這些情況你核查了嗎?」

「已經打電話請北京市公安局幫著查了,不過,北京八九百萬人,叫這個名字的恐怕不止一個,再說,接受外國人的饋贈,大概不會用真名實姓和確切住址,所以,從戶籍卡片上查可能不會有多大意思。北京還沒有回電,所以對這封信的註明就還沒有填。」

段興玉沒有表示什麼態度,轉臉對嚴君說:「把剛才志明說的一段審訊錄音拿來聽。」

一盒TDK磁帶從木櫃里取出來,裝進了錄音機的卡盒裡。因為是周志明自己剛剛審過的情況,記憶猶新,所以他很快就在這盤磁帶中找到了段興玉要聽的那一段對話。

喇叭里先跳出來的是他自己的聲音:「……還有一個問題,你在國內還和什麼人有過來往?」

隔了片刻,徐邦呈的聲音才出來,「除了生意上有來往的,再有就是……就是住飯店認識的服務員。還認識什麼人呢?……不記得了,我想我都講過了。」

又是周志明自己的聲音,「你聽到過劉亦寬這個名字嗎?」

徐邦呈的聲音,「劉亦寬,這名字有些熟,啊,……他,給我來過一封信……」

「是這封信嗎?」

「是的。」

「你是在什麼地方認識他的?」

「你問什麼地方?啊,在北京。」

「他在北京是幹什麼的,你們怎麼認識的?」

「啊,我們是萍水相逢……」

「咔!」段興玉伸手關掉了錄音機,倒回來,又把這段重聽了一遍,然後往椅背上一仰,眼睛看著志明,說:「聽到了嗎?你的問話有個很大的空子,給這傢伙鑽了。」

周志明渾身一激靈:「什麼空子?」

段興玉說:「現在很難說劉亦寬是不是北京人,而要判斷出他是什麼地方的人,最直接的根據是信封上的郵戳。既然信紙沒有徹底毀掉,那信封一般也不會單獨毀掉,說不定讓他信手塞在什麼地方了,但是徐邦呈並不一定知道我們沒有搜到信封,如果你在審訊中始終不讓他摸到這個底細,他是斷然不敢胡說八道的,那樣,主動權就在你手裡了。」

周志明恍然大悟,「哎呀,對了,我不該問他是在什麼地方認識劉亦寬的,也不該問劉是在北京什麼地方工作,哎呀……」

「是的,因為你第一個問法,讓他察覺出我們根本不知道劉的所在地區;第二個問法,等於告訴他你已經對劉在北京工作這樣的供述不懷疑。」

「對對對,真該死,我當時只想把這封信的來龍去脈弄清楚好裝卷,沒想太多。怎麼,難道這封信會有問題?」

一直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的嚴君插了一句嘴,「信文上好像還看不出什麼破綻來。」

段興玉用食指敲敲那封信,「你們好好看看。」

兩個腦袋湊到一起,看了半天,嚴君先把頭抬起來,「我看不出什麼。」

周志明遲疑了一下,說:「文筆不錯,可為什麼字寫得這樣差?歪七扭八像個小學生,我看像個低年級小學生。」

段興玉看著那封信,不動聲色地說:「筆跡是經過偽裝的。」

「有偽裝?」嚴君驚叫起來。

志明連忙把信又抓過來看,果然,筆跡確實帶有明顯的偽裝痕迹。他雖然把這封撕得爛碎的信從紙簍里揀回來,實際上卻並沒有對它抱多大希望,除了粗粗研究了幾遍信文內容就是準備打入副卷了,竟至對筆跡上的顯著問題視而未見。他帶著點兒慚愧,連連說道:「是有偽裝,是有偽裝。」

段興玉從抽屜里取出一隻放大鏡,貼近信紙,說:「看嘛,筆畫順序混亂,不規律;比例搭配失調;運筆僵硬,你們看這兒,還有這兒,凡是收筆的地方都有個小倒勾,典型的左手書寫。不過看起來這個人並不具備文字偽裝的專門知識,雖然把自己的真實筆跡掩蓋了許多,但是做得太露骨了,不高明。」

周志明臉上發熱,「哎呀,我險些把它放過去了。」

段興玉話裡帶著明顯的責備口氣,「這樣的信應該早跟我說一聲,怎麼能當一般材料自己隨便處理呢?你們想想,徐邦呈是十二月二十九日上午十點鐘離開前門飯店去機場的,我們當天下午搜查他的房間,發現這封信還在紙簍里,飯店的紙簍一般一天倒一次,那麼這封信很可能就是徐邦呈十二月二十九號當天或者是二十八號收到的,換一句話說,徐邦呈是在收到這封信不久才倉皇出逃的,那這封信是否和他的逃跑有關,就不能不格外懷疑了。」

周志明思索一下,說:「科長,這封信會不會就是你估計的那個向徐邦呈預示危險的確實信息呢?」

段興玉沉吟著沒有回答,嚴君說:「會不會是信封上有密寫或者顯微點,他看完以後把信封毀了?可如果要是特務信件的話,為什麼不把信紙也銷毀了呢?」

段興玉點點頭,「當然,按道理是應該銷毀的,間諜鬥爭發展到現在,已經成為很高的藝術,許多間諜行動都被精心設計得天衣無縫,但任何人都難免會有紕漏,反間諜部門的水平常常就體現在能不能不失時機地一把抓住敵人的疏忽和紕漏,然後順藤摸瓜,揭開全案。哎,對了,徐邦呈的危險信號是什麼來著,1127,對吧?」

周志明他們兩個人異口同聲地答道:「對。」

「你們看看信上有沒有這個數字。」

他們在信上仔細尋找了一遍,「沒有。」

段興玉拿起信來看了看,又放下,在屋裡來回踱了兩趟,突然站住,說:「信文里會不會有漏格密碼?」

周志明和嚴君的腦袋又湊到一起,按「漏格密碼」的拼譯方法,先試著把每句話的第一個字拼連起來。信的全文是:「你寄來的錢,已經收悉。病危入院的家父,於前天脫離危險後,即命我代為執筆,速寄一信與先生,以轉達他的謝忱。他下周便可以移榻回家了。看來他的病,訖今無大漸,你付予的幫助,使他在自己殘燭之年又得到了一位熱心的朋友。」他們拼成:「你已病於即速以他看訖你使」十二個字,怎麼看也是無機聯繫,不成話。

「可能是『亂碼』。」嚴君直起身,不無掃興地嘀咕著。

周志明又把每句第二個字拼起來了,拼成:「寄經危前命寄轉下來今付他。」他泄氣地在紙上捶了一下。

段興玉擺了下手:「算了吧,實在不行送到技術部門讓專家們破譯去吧。」

周志明無精打采地把這封信又放回到卷里去。段興玉又拿起另一份材料,對嚴君說:「嚴君,這是你寫的吧?這種材料不光要寫上徐邦呈這個原名,他那個馮漢章的化名也要註上,還有代號2711,危險號1127,還有……」段興玉指點著的手突然在半空停住了,呆怔了片刻,突然像發現了什麼大鑽石那樣,叫了一聲:

「他的危險信號是1127!」

「是呀。」周志明和嚴君莫名其妙地同聲答道。

段興玉指著周志明手上的副卷,「拿出來,那封信,按他的危險信號拼,按1127拼,試試看!」

周志明如夢方醒,飛快把那封信又取了出來。他們按1127的順序,先把第一、第二句的頭一個字;第三句的第二個字;第四句的第七個字拼連在一起,眼前不由豁然一亮,這句話拼成:「你已危險。」

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段興玉也幾乎不能保持固有的矜持,叫起來:「往下拼!」

按1127的順序,他們拼完全信,拼出的十二個字端端正正寫在一張白紙上。

「你已危險,即速轉移,看訖付燭。」

他們激動得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一種既慶幸又後怕的心情在周志明心裡交錯起來,這是在他不算短的偵查員生涯中從未有過的一種複雜感觸。他慶幸能把這包碎紙片帶回來而沒有被飯店的服務員當垃圾倒掉,又為自己把它當成普通信處理的疏忽而後怕,差點兒就是無頭案了呀!

大陳和小陸去市檢察院聯繫工作回來了。當他們聽完嚴君興高采烈的敘述之後,自然也是驚訝不已。誰能想到這個近於掃尾的案件又突然節外生枝,重開了一片神秘莫測的天地呢?

段興玉臉色凝重,環視眾人,說道:「都談談看法吧。」

陳全有的目光在那封充滿了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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