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專心的埋頭整理著身上的短毛,因為那是身為亞維貓的自己最大的特徵。
這裡是環繞亞布里艾爾恆星的克琉布王宮「群貓餐堂」一角。王宮裡的人類總是會準備最高級的肉和魚,同時老貓荷利亞也為這座餐堂帶來了完美的秩序。
肚子吃得飽飽的,心情也懶得剛剛好,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實在是再棒也不過了。就算這個時候有人類和其他的貓來到自己的身邊,他也不會因為這樣就豎起自己的毛來了。
所以,雖然這個少年朝自己這裡走過來,他的心情依舊是很安穩。
即使自己的身體突然被對方從地面上抱起來,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你就是迪亞荷吧?」少年輕輕的伸手到他頭上並撫摸起來。
住在這座克琉布王宮裡的人沒有一個不知到該怎麼和貓相處,當然這個少年也不例外。
在這股慵懶的氣氛下,迪亞荷不禁發出了撒嬌的聲音以表達自己的滿足心情。
那個少年有一對從藍色發間露出來的尖耳朵,漆黑的眼眸正眺望著遠方某處,憂鬱的影子則浮現在那張宛如美少女一般的容貌上。
看來少年似乎不想讓迪亞荷從他的懷中離開,這讓迪亞荷不禁感到一陣悶熱並開始扭動著自己的身軀。
「啊,抱歉,你不舒服嗎?」雖然嘴裡這麼說,不過少年依舊沒有放下迪亞荷的意思。只見他撫摸的動作更為輕柔,似乎在彌補自己不能將迪亞荷放到地面上的缺憾。
迪亞荷索性順著對方的心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不知道海德伯爵閣下現在怎麼樣了,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嗎?」少年向他開口說話了。
在貓的世界裡,他們只能憑運氣才能猜中「海德伯爵」這個稱號所代表的人物;不過迪亞荷還是靠自己的天生直覺,隱約猜到這個少年所指的應該就是那個以前的同居人。
如果被人問起自己擔不擔心那個人的話,他多少還是有點挂念的。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守衛好自己的領土呢?不過迪亞荷並沒有挂念身處遠方人類的習慣,而這對一隻貓而言也不是一件值得好大驚小怪的事。
「原來你到這裡來向貓道別啊,杜希爾。」一陣與少年的聲音完全不同的人聲突然響起。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群貓餐堂」中就已經多出一個站著的人類男性了。而對方朝這裡走來的步伐,似乎就象是這個房間本來的使用者一樣的自然。
只見這個名叫杜希爾的少年轉過身去並微笑了起來:「為什麼您會認為我在這裡呢?」
「事實不正是如此嗎,我的兒子。」那個人類男性的臉頰也泛起了笑意。「你別太小看自己的父親了。」
「我才沒有小看您呢。」
「那就好。」那個男性很自然的伸手抓住迪亞荷的後頸,並從杜希爾的懷中將自己拎到他的前面去。
根據迪亞荷的認知,這個男性應該就是全克琉布王宮裡最高貴的人類,幾乎所有人都會用「王殿下」這個詞來稱呼他。
「這隻貓不就是拉菲爾送給海德伯爵的貓嗎?」
「是的,它就是迪亞荷。」
這時荷麗亞開始在這個男性的身邊磨蹭起來,而這位王殿下也立刻將迪亞荷放在地上,並輕輕搔弄著老貓的喉嚨。
「你可別太寵它了,王子。雖說迪亞荷是在我們家誕生,但它現在已經是海德伯爵寄放在這裡的貓,太過關心它並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我也不希望你被人以為是一個偷貓賊。」
「我才沒有這個意思。」杜希爾似乎對父親這番話感到意外。「我只不過是因為那個人正好和拉菲爾大姐在一起……」
王殿下揚起了單邊眉毛並浮現莞爾的表情。「那個人正好和拉菲爾在一起又怎麼樣?」
「也就是說,這個……」杜希爾支支吾吾了起來。
「看樣子你似乎是無法清楚表示自己的意見了,小聰明。」王殿下站起身來並凝視著杜希爾的雙眼。「我想,你大概是有什麼煩惱吧?而且這個煩惱還嚴重到讓你刻意避諱與人商量,而寧願找一個不會言語的對象來傾訴。何況你傾訴的對象還是這隻曾在拉菲爾身邊待過的貓。」
「才沒有這回事呢。」少年的嘴唇僵硬了起來。
「嗯。」王殿下在凝視著杜希爾的嘴唇好一會之後,突然笑出了聲音來。「你和拉菲爾在被說中心事時的反應還真是一模一樣啊,鋼鐵之心。」
「才不是!我只是想到拉菲爾大姐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所以才希望籍由與迪亞荷說話的機會來喚起心中的一些回憶而已。」
「如果你是指拉菲爾,那麼她現在應該是為了自己又被指派為某個邦國的代理領主感到不滿而大發牢騷當中吧。」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嗯,畢竟她也捎了一封信給你了。」王殿下的臉上仍舊充滿笑意。「不過你剛才的反應還是沒什麼改變,看來你實在不擅長說謊。」
「我才沒有說謊。」
「你還是乖乖的實話實說吧。」
少年嘆了一口氣。「我……和大姐畢竟是不一樣的人。」
「我想的沒錯,果然這就是你煩惱的原因。說說看,你是因為自己與姐姐哪裡不一樣而感到煩惱?」
「父親大人!」雖然杜希爾差點想要大聲抗議,但他還是將這個念頭壓抑了下來。「大姐在我這個年紀就已經是翔士修技生了,可是我到現在才能夠進入修技館中學習。」
「也就是說,你是因為自己已經在起跑點上落後那個人而煩惱了?」
「是的。」杜希爾點了點頭。「雖然我只不過比大姐晚生了幾年,可是我竟然連入學年齡都比她還要晚……」
「沒什麼好在意的,那個孩子畢竟比較特別。我在進入修技館時,年齡也跟現在的你一樣大。」
「可是……」
「怎麼了?難道你對自己像父親這件事感到不服氣嗎?就算身為一名平凡的皇族,也是由許多耐人尋味的事等著你去發掘的。」王殿下伸手到杜希爾的頭上並弄亂了少年的頭髮。「你和拉菲爾畢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如果身為父親的我對你們姐弟都用同樣的教養方式,難道你不覺得這並不怎麼有趣嗎,我的愛子。」
「可是,我畢竟比不上大姐。再說我和大姐不只是完全不同而已,我甚至在能力上差她好大一截。」
「這你就錯了,亞布里艾爾之希望。」王殿下搖了搖頭。「看來我在那個孩子身上似乎是玩過頭了。雖然我在養育她的過程中體驗到許多樂趣,但我的公主似乎也在被養育的過程中體驗到同等程度的不愉快,所以那個人才會想要趕快獨立起來。偶爾我也會對這件事有所反省,因此我在栽培你時就稍微認真了一些。」
「我也很想趕快成為一名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啊。」
「看來你已經承認自己還不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人物了,幼子。既然現在你還無法獨當一面,那你也就無需在意他人對你的評價。畢竟往後我是否能以你為榮,可是你從現在開始才正要決定的事。」說到這裡,王殿下再度弄亂了杜希爾的頭髮。
「但是……」
「怎麼了?」
「不,沒什麼。」杜希爾搖了搖頭。「從今天起,我會努力讓父親大人以我為榮的。」
「那就好。能像這樣與你對談是一件好事,畢竟今後我們之間可就沒多少談話的機會了。」
「您嚴重了。」少年的嘴角再度浮現出一抹微笑。「雖然我進入修技館之後是沒辦法時常回來探望您,但我和父親大人不是都待在拉克法卡爾嗎?」
「難道你忘記自己的父親已經被再度徵召了嗎?看來我馬上就必須要踏上征途了。」
「難道您也要上戰場嗎?」
「怎麼了,你那副意外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你該不會以為我這個做父親的只會讓自己的一對兒女上戰場,然後就獨自留在王宮裡暗中羨慕你們吧?」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也罷,今晚你就盡情享受與貓道別的樂趣吧。畢竟明天光是為了進行入學準備以及參與宴會的事宜就會讓你忙不完了。」正如他剛才是悄悄地來一樣,在王殿下說完這句話之後,這個男性也就一個人靜靜的離開了「群貓餐堂」。
少年默默的目送著王殿下逐漸消失的背影。
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少年又將迪亞荷從地上抱了起來。
「父親大人……我該不會只是拉菲爾大姐的影子而已吧……」
他在抱著迪亞荷的手臂上使出了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