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話 筆直地往前走(前篇)

不能再想了,理智名支部該再繼續,心裡的感受反而更加真實。

"我的父母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啊?"

夢境尤其誠實。感到不安的時候,薛德立總是會不受控制地陷入同樣的夢魘之中。

明知到想再多也無濟於事,但在雷尼斯敦偶然欲墊的那個名叫巴洛特的彈匣商人,他所說的話,還是讓薛德立管不住自己的思緒。

"優良血統基因保存計畫──"

不管怎麼說,信仰門卡那林聖教的國家,似乎仍保有"身心成熟的男女必須留下血緣濃厚的後代子孫"這樣的法律。

"人類阿,變軟弱吧!"

過去,人類燒毀了這個世界的惡行,讓眾神深感憤怒,便從人類身上奪走發動魔法的能力。

之後經過了數百年,直到科學映正了魔力經由遺傳而來之前,人類一直對此事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不斷放縱自己交歡享樂。結果,導致人類擁有的魔力越來越薄弱,連帶的也使得強大的魔法與帶有力量的語言也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沒錯──正如同神所訓示的,人類這種物種已經變得弱小,而且弱小得無法與過去相提並論。世界上的各個機關好不容易察覺到這個危機後,也就理所當然地開始進行再次找為優良魔法基因的運動。他們舉國家之力主張讓同屬性的男女結婚,若能交媾產子更是再好不過。為此而制訂的法律,就被稱為優良血統基因保存計畫。

(如果是因為有這條法律的關係,我才被生下來。那麼,也許我的父母,其實並不相愛……?)

自己似乎是在"血之精製機關"里出生的,而父親和母親也只是為了產下擁有濃厚血緣且魔力高強的孩子,才發生了肉體關係──事到如今,薛德立也隱約注意到這殘酷的事實。

基於法律而發生關係的男女日漸增多這件事,也就代表著薛德立的雙親彼此很有可能並不了解對方是怎麼樣的人。也許那段關係里並沒有薛德立期待的戲劇性和經過。說得再深入一點,薛德立甚至懷疑他們對自己的存在是否知情。

然而,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關於父母的事。愛珥,媽媽的頭髮顏色跟我一樣嗎?還是說,她是像愛珥文一樣,有著烏鴉羽毛般美麗的漆黑顏色呢?回憶起來,小時候我經常吵著要愛珥多說一些關於父母的事;對愛珥而言,那些也都是很痛苦的記憶吧……

"對不起,薛德立。我也跟你一樣,對那時候的記憶都已經模糊不清了。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更多關於父母的事,不過我會代替母親盡全力保護你,請你原諒我吧……"

(啊啊,真是的。為了不讓愛珥感到悲傷,我早就發過是不要再去想的,為什麼到現在還會夢到這種事呢?可惡,與其要做這種夢,還不如趕快清醒過來吧!)

老是這麼不幹不脆、提不起又放不嚇得自己實在太惹人厭了。薛德立拚命想揮開在身邊遊盪拚命糾纏自己的睡魔,而猛地從睡袋中探出身來。

"唔,好冷……"

薛德立忍不住全身一震。一接觸到睡袋外冰涼空氣,血管好似縮口袋一樣倏地收縮起來。

這裡離雷尼斯敦約莫六十席巴(譯註:計算距離的單位),薛德立等人此刻正在名為"霜降山脈"的深山中落腳休息。

恰如"霜降"之名,連綿不覺得山嶽就像在赤紅的火山灰上,淋上厚厚一層純白的糖漿般,望眼所及皆是一片雪白。

薛德立、愛珥文和安普洛西雅三人若想從雷尼斯敦到艾瑞金,從菩提樹勛爵港直接經由內海這條路是最快的,只可惜從菩提樹勛爵港行往斯拉法特的航路因月海王國的征戰而全面封鎖,薛德立等人只有自食其力在大陸西側移動、或先折回克拉普斯敦,在橫渡內海這兩條路可以選擇。

不習慣漫長船旅的三人,最後還是決定橫渡西側走陸路一途。在菩提樹勛爵塔上短程連絡船,前往素有"巨人足跡"之稱的阿堪薩斯港都。

從這裡開始,便是斯拉法特,同時也是安普洛希雅的故鄉──加里安魯德王國所在的大陸西側。接下來只要橫越這座如猛獸獠牙連綿不覺得霜降山脈,便能到達已被斯拉法特并吞的就庫里斯特魯星團聯合國。薛德立等人所要前往的艾瑞金宮廷就在不遠之處。

"現在就要越過這座山嗎?應該不太容易吧!"

穿上在二手衣店買來的厚重大衣,安普洛希雅開口道。

在名為"阿克峰之牙"一帶的驛站搜集得來的情報,得知郵政馬車雖以停止運行,但若沒有下雪,還是可以橫越這座霜降山脈的。

"怎麼辦?"

"可是,離冬天結束還有四個月呢!現在雖然有點吃力,不過還是趁早爬過這座山比較好吧?"

三個人在煩惱許久後,還是決定不等春天到來,直接攀越這座高山。若在春天到來之前停下腳步只會浪費時間,況且薛德立也恨不得早點知道真相而日益煩躁。再加上愛珥文也要求想快點到艾瑞金的總寺去參拜,所以才決定加快腳步攀越眼前的障礙。

安普洛希雅沒有反對。

上山至今已經三天了。

夏天的時候,一群馬夫好心地告訴薛德立等人他們用來休憩的山中小屋所在地,也爽快答應冬天時可以借他們留宿。這個時期雖然不太會下雪,但吹過阿克拉峰之牙的強風還是會比實際溫度更加寒冷。

"實在睡得不太好呢……"

薛德立搔了搔頭,自言自語道。

也許是懷抱著煩惱睡著的關係,也或許是剛才那擅自想向父母關係的夢魘作祟,今早醒還的心情直在是差透了。確認一下躺在身旁的愛珥文和安普洛希雅還沉沉睡著,薛德立悄悄走出小屋,想洗把臉來轉換一下心情。

薛德立走道小屋的導雨管下,發現了讓馬飲水的儲水槽,便拿紅灰抹在臉上搓揉起來。這是用經陽光曝晒的羊齒燃燒後所製成的碳酸鉀,為了讓貧苦人家能夠使用而製造城的簡易肥皂。由於一般肥皂使用的蘇打原料必須繳交特別稅,像薛德立這樣的旅人最常使用的就是這種茶紅色的羊齒灰。就算這種羊齒灰也能把皮膚上的污垢洗得相當乾淨。

"嗯、嗯,聲音好像還是怪怪的……"

薛德立試著用喉嚨發出聲音。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攀越這座高山,但從前天開始喉嚨的狀況就有點怪怪的。

要說怪怪的,除了喉嚨之外其實還有其他地方。近半個月來,身體各處經常會有受拉扯的疼痛感。無計可施的薛德立,也只能一邊咒罵著一走路就會疼痛不已的身體,一邊攀登山路。

"真是奇怪,明明就沒有發燒啊!"

若是感冒,遲早都會自行痊癒,但經過三天、又經過了十天,身體狀況依舊沒有好轉,薛德立再也難以掩飾心中的焦慮。實在是太奇怪了,而且喉嚨沙啞的癥狀似乎有愈來愈嚴重的傾向。

"這裡該不會又是鉛山吧?"

想起在庫林凱爾發生的事,薛德立不由得垂下肩頭。因為不曉得那裡是座鉛山,當時薛德立一行人可吃了不少苦頭。

用力往臉上潑了幾把冷水,原本還昏沉沉的思緒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把臉洗乾淨後,薛德立這才注意到下顎扎手的觸感。

(哎呀,應該趁臉上還有泡泡的時候順便刮掉的,我真是笨……)

薛德立把手探向口袋,準備掏出收在腰間的小刀。

就在這個時候。

"薛德立,你起的真早呀!"

"哇啊啊!"

安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嚇得薛德立手上的小刀差點拿不穩掉到地上

"啊,安?"

"不、不行,你不要轉過來!"

說話的同時,她還把手抵在薛德立的背後。

"你要做……"

"求求你,就這樣聽我說。其實我……我有一件事非得告訴你不可。"

因為背對著安,薛德立雖然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卻可以聽出她的聲音所透露出的緊張情緒。

因為她要求不能回頭,薛德立的心情也不由得跟著七上八下浮動起來。

"那、那個……你到底是怎麼了?"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希望能在愛珥不在的時候,私下告訴你。"

"咦?"

吃驚的薛德立下意識地想回頭。

"不、不要亂動啦!要是看到你的臉,我就沒有勇氣跟你說了。"

既然安會刻意避開愛珥,想必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並不想讓愛珥文知道吧!

安不想讓愛珥知道的事,那到底是……

"薛德立…我來自加里安魯德,這件事你已經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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