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總算準備好了,起居室的大桌子一一擺上了美斯拉和由良精心烹調的料理。
今天中午吃的主貪是咖哩飯。
擺在桌子正中央的是滿滿一大盤的蔬菜沙拉。
考慮到多達八人的菜單與份量,可能覺得光是咖哩飯和沙拉還有些不足,於是每個人的小餐盤裡也不寂寞的放了不少油炸食物。
「喔呵,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嘛!」
「好棒喔——美斯拉媽媽今天煮咖哩耶!我最喜歡吃了!」
「哇啊,聞起來好香△」
料理當前,大吾、量子和惠理子依次表達出心中的感動,在這之中——
「……咦?啊……怎麼會?」
卻有個男人面露慌亂無助的表情,僵直著身體杵在原地。
那個人就是八神龍司。
看著擺在眼前的咖哩醬汁中隱約可見的『食材』,他努力想理解其中的奧秘,但……還是搞不懂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抬起頭望向美斯拉,八神有氣無力地開口詢問:
「那個……咖哩裡面加的……該不會是——」
「沒錯,就是你特地欽點的茄子咖哩唷△」
「我、我才沒有!那是我最討厭的食物,我應該說得很清楚才對啊……!」
「順便告訴你,小碟子里裝的那個圓圓的東西,就是用香菇炸出來的唷△你的運氣真好,兩樣點名的食材正巧家裡都有呢。」
「等等——這種故意整人的菜色算什麼嘛?」
相較於滿臉笑容給出答案的美斯拉,八神則顯得手足無措。
「……是、是開玩笑的吧?」
「好了好了,大家都拿到自己那一份了吧?那我們就開動啰。」
美斯拉完全無視八神悲痛的申訴,反而對陽介便了個眼色。
陽介看向八神的目光雖然多少參雜了同情,但是……
「——咳咳!」
「唔、唔嗯……好了,大家開動吧。」
在美斯拉刻意的咳嗽聲催促下,一家之主的陽介只得開口發話。
「怎、怎麼這樣啦……」
「放棄吧,這就是我媽的作風。」
「沒錯沒錯,我跟阿一都是這樣克服討厭的食物喔。」
正確來說,是「被迫克服」。
一哉和量子深有所感地互相點了點頭,回憶起當時的點點滴滴。
「你這樣已經算很不錯了,我媽還特地加工做成咖哩和油炸食品呢。」
「就是說嘛,我那個時候啊——」
「——嗯?小量子,你剛才說什麼了?」
美斯拉突然出聲插入對話中,量子被嚇得發出「嚶!」的細啞悲鳴,搖搖頭趕緊閉上嘴巴保持沉默。
「這、運樣不對!我明明是老實回答問題的!都已經堂堂正正表達自己對那兩種食材的厭惡了,為什麼還得遭受這種霸凌?」
八神急得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門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畢竟是第一次見面的兒子同學,卻拿出這樣的菜色招待。八神在回答食材的問題時,他一定以為絕不會在餐桌上看到——想不到結果卻與預想差了十萬八千里。八神會直接表現出不滿也是無可厚非。
可是。
「夠了。閉嘴,吃飯。」
深諳「惡·即·斬」要領的美斯拉二話不說制伏了八神的控訴。
「噫?」
再被狠狠一瞪,就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眼前是美斯拉持續釋放的沉默壓力,儘管上下兩排牙齒不受控制地直打顫,八神還是乖乖拿起湯匙。
顫抖的手好不容易舀起一匙——但,立刻就被眼神犀利的美斯拉發現那一匙里並沒有半點茄子,隨即要求八神重舀一遍。
「……不可能,這是夢吧……沒錯就是這樣,我現在一定還躺在被窩裡安穩地呼呼大睡。嗚嘻~咦嘿嘿嘿嘿!」
八神發出可憐兮兮的笑聲,繼續垂死掙扎地逃避著現實。
(……這傢伙真是傷腦筋啊。)
在這樣的夢境中,哪還能安穩地呼呼大睡呀。
「……我、我是真的沒辦法吃啦!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次都沒吃過了呀。」
一手舉著舀起茄子的湯匙,仍無法痛下覺悟的八神還在做最後的抵抗。
可惜美斯拉一丁點都不同情那帶著哭腔的陳述。
「所以說啦。」
「……嘿?」
「你是在還不懂事的小時候開始討厭這兩種食物的吧?所以沒事的,你就當被騙,先試著吃吃看嘛。」
美斯拉的語氣充滿自信,令八神有些錯愕。
「你也沒對這兩種食材過敏吧,就算吃一口也不會死的。」
不是會不會死的問題吧……但憑著美斯拉的這一句話,一哉已經可以預想到會有怎樣的結果,所以也無法吐槽些什麼。
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插嘴出聲,全都沉默地注視著事態發展。
「~~——唔!」
終於下定決心的八神閉上雙眼,將湯匙含入口中,
「~~…………唔嘎嘎!」
然後,反射性地想吐出來。
「不準吐出來!」
「喔咕?」
美斯拉立刻衝到他的身邊,抓住八神拿著湯匙的那隻手,把湯匙再一次塞進八神嘴裡。
「嗯、嗯嗯嗯嗯嗯~……?」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八神兩眼一翻,整個人陷入恐慌狀態。
「不可以直接吞!要好好咀嚼,仔細嘗嘗茄子的滋味才行!」
「噗啊!」
「不是叫你別把嘴巴張開了嗎!好好咀嚼!來,一、二……一、二……」
八神幾乎是以頭被夾在腋下的摔角招式堵住了嘴,下顎被操縱著一開一闔進行咀嚼吞咽的動作。
無奈之下,八神只能像個腹語術的專用人偶般被動的配合指示。
「唔嗚……、咕嗚……、咕唔……」
「沒事的,你並不討厭這種口感,單純只是心理上的厭惡。你看,真的沒事,你自己動嘴嚼一嚼吧。」
操縱著他咀嚼到某種程度後,美斯拉總算鬆開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依然感到困惑的八神在美斯拉的瞪視下只能哆嗦著乖乖聽話,一下、兩下……重覆著咀嚼的動作——
「……咦?…………奇怪?」
直到徹底吞下口中的食物,八神維持著一臉呆愣的表情陷入沉默。
「怎麼了?」
「好、好像……沒有問題耶?……不對……應該說,這個……好像還挺好吃的……」
面對美斯拉惡作劇似的詢問,八神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給出回答,又主動舀了一湯匙送進嘴裡。
沒錯。美斯拉的咖哩的確很美味。
除了切塊的茄子之外,還加入絞肉、洋蔥、紅蘿蔔的這盤咖哩飯絕對稱得上是極品。以燉煮入味為前提的塊狀牛肉咖哩確實也很好吃,但使用碎絞肉的這盤茄子咖哩卻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的風味絕佳料理。
「……嗯咕……嗯!果然很好吃!伯母,這個真的好好吃喔!」
「誰是伯母啦,這個死孩子!」
——咻啪!
塞了滿嘴咖哩飯興奮大叫的八神馬上被美斯拉的巨蛇狠狠抽了一鞭。
「嗚噫!」
雖然額頭被狠抽一鞭痛到哀號,八神還是不斷喊著「好好吃真的好好吃」一口接一口把咖哩飯塞進嘴裡。
對這樣的八神只能苦笑,美斯拉又推薦他嘗嘗小餐盤裡的另一道菜肴。
「好了,別光吃咖哩,也嘗嘗那個炸香菇的味道啊。」
「嗚嗯……不了吧,那個我……我對香菇真的有一點……」
前一刻吃得不亦樂乎的模樣轉瞬即逝,八神又開始端出那一副沒用的樣子。
「夠了,別啰哩八嗦一大堆,給我吃就對了!」
「噫?」
芙斯拉再次釋放多說無益的強烈氣場,八神這一次倒是相當乾脆地屈服了,像個機器娃娃般把眼前的油炸食品丟入口中。
在張著嘴與熱燙的炸香菇苦戰的同時,裹著香菇的面衣也在八神口中發出「嘻嚓喀嚓」的酥脆咀嚼聲。
於是——
「嗚喔……好吃!好厲害!這是神之味啊!伯母,這個也真的超好吃的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