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一哉首先前往慣例的第一格鬥技場,
「——哎呀?」
然而寬廣的空間里卻悄然無聲,讓一哉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如果是平常的話,早就做好準備的峰音十季子應該會斥責一哉「太慢了!」……可是格鬥技場里卻到處都不見她的身影。
常常遲到的另一個教練·古森羽月不在場也就算了,然而律己甚嚴的十季子居然也不在場,這種情況真是格外稀奇。
「嗯——……要是古森學姊在的話,至少還可以拜託她傳話。」
其實一哉打算暫停今天早上的練習。
理由當然是因為一哉對學生會長·周防比夜的身體狀況十分介意的緣故。昨天放學後,周防比夜得到了瀨似亞莎拉的許可而留在保健室里。
有了昨天晚上雙親(其實主要是父親》傳授的《共有》基礎知識,這回一哉要進一步詢問詳細的內容。畢竟他也想知道比夜身體狀況不佳到底跟自己有什麼關聯。
「……算了,沒辦法。」
一哉判斷這樣下去不會有進展,於是決定先前往比夜身處的A棟一樓的保健室。
無論如何,只要一哉還介意著比夜她們的事,就不是練習的時候。就算十季子在場,就算她說了訓練優先之類的話,不過和昨天放學後一樣,因為漫不經心而被責罵的情況大概還是會重演吧。
雖然一哉絕不認為眼前的這種情況正好,不過他的確為了不用擔心如何向十季子或羽月辯解而稍微放心。
「——哎呀,那麼快就來啦?」
瀨似亞莎拉就像是特地等待一哉似地站在門前。
她丟向一哉的溫柔微笑依然充滿了一擊便足以讓人全身酥軟的魅力——不過現在當然不是沉迷於這股魅力的時候。
「早安,瀨似亞老師。」
「唉喲,叫我莎拉就好啦。」
「那莎拉老師,我可以進去裡面嗎?」
一哉問不容發地遵從了保健室老師揶揄似的要求。
大概是因為瀨似亞莎拉以為一哉會猶豫一會兒的緣故吧,只見她稍微睜大眼睛,並且輕輕地叫了聲「哎呀」。
不過她只有表現出這麼一次意外般的反應,
「可以呀。我們約好了嘛。」
接著又以和第一印象一樣過於自然的態度,沉穩溫柔地催促一哉進入房間內。
「小比夜,大和來了喲。」
「啊……是。」
房間里——從淡米黃色布簾區隔開來的病床邊傳來了周防比夜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意外地有些緊張。
「慢慢談吧。」
莎拉推著一哉的背部直到床邊,接著就宛如擊掌換手似地迅速走出保健室。
「咦?您要走了嗎?」
「嗯,我要走了——沒關係沒關係,反正這個時間沒有人會來。」
「怎、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
不過一哉的反駁也是枉然,莎拉早就悠哉地用鼻子哼歌,並且開心地走到了早晨的走廊上。
莎拉昨天放學後表現出來的強硬拒絕的態度,如今看來簡直就像開玩笑似地馬虎。
「——那個。」
「是、是。」
布簾里傳來的客氣聲音讓一哉不假思索地立刻開口回應。
當一哉回過頭去時,布簾正靜靜地滑開,裡頭可以稍微看到周防比夜的瞼。
「總之,你要不要先坐下來呢?」
比夜指著放置在床邊的板凳,膽怯地提出這個建議。
「啊、是。那麼……我就失禮了。」
奇妙的是房間內並沒有千路美尋的身影。
雖然一哉對眼前的狀況感到安心,不過反過來說,一哉也面臨了和學園第一的實力者,同時也是貨真價實的美少女·周防比夜兩人獨處的全新局面……
無論如何,一哉還是無法緩和心中的緊張。
在極近的距離之下,比夜的香氣從刺鼻的藥味之中飄散過來。變得更緊張的一哉在板凳上坐下來。
「那個……你身體的狀況怎麼樣了呢?」
總之一哉先從無關緊要的話題開始詢問比夜。
從床上坐起上半身的比夜穿著跟昨天一樣的學園指定製服——不過她的胸口一帶卻刻劃著斑斑血跡。
「啊、嗯嗯……托你的福,我的身體已經回覆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了一哉的視線,比夜像是要隱藏住上衣的污漬似地用手擋在胸前,並且微微一笑。不過她的笑臉卻極為虛無飄渺。在這個狀態下真的可以進行普通的對話嗎?一哉感到極度不安。
那頭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亮麗黑色長髮,也有好幾根被薄薄的汗水黏在臉頰或額頭上,給人一種黯淡的印象。她那謙恭有禮的嘴唇也微微地乾裂了。
「那個……請不要這樣看著我。畢竟我才剛起床而已,嗯……其實我也覺得很丟臉。」
「嗚哇,對不起!」
一哉一邊對自己毫無顧忌地亂瞄一事謝罪,一邊慌忙地瞥開視線。
「接下來……我已經從莎拉老師那兒聽說了,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啊、是的。那個……學姊正在進行共有嗎?」
一哉認為不宜久留,於是迅速地切入了主題。一哉的詢問內容就像是直擊中心的直球一般完全沒有開場白。
比夜突然說不出話來。掛心的一哉不假思索地窺探她的臉色,結果她的臉上明顯地籠罩著一層陰霾。
「你聽誰說的……?」
「千路學姊和一個名叫藏方的【ARES】相關人士。」
「美尋也……?」
「咦?嗯嗯,是的。」
一哉原本以為只要搬出藏方的名字,比夜必然會大吃一驚才對。不過比夜出乎意料地對關係最親近的那個名字表現出大感意外的強烈反應。
「話說回來……千路學姊人呢?你們今天沒有在一起嗎?」
「嗯、嗯嗯。美尋似乎先回宅邸一趟了……怎麼了嗎?」
「不、沒事。因為學姊總是給人和千路學姊一起行動的印象,所以我還以為她一定也在這裡的……」
大概是一哉的話讓比夜想起什麼了吧。比夜沉默了一會兒後,靜靜地開口說:
「說不定她厭倦我了吧。」
「咦……?」
不過比夜卻沒有回答一哉的這個疑問,迅速說道:「關於剛才的問題,就如同大和你想像的一樣,我和美尋的身上都設置著【HERA】末期設計出來的《共有》技術。」
「啊……是。」
「將一個能夠聯繫彼此感覺器官的裝置。連接核埋藏在體內,透過夥伴的器官而得以從多方面分析所有現象的特殊才能——《神之觀點》。學會經由共有而帶來的特殊能力,是【ARES】賦予我和美尋的義務。」
聽到這個名稱從比夜口中說出,一哉的胸口隱約有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痛楚。
「賦予的義務……那麼周防學姊和千路學姊是……?」
「嗯嗯。雖然身在聖克雷斯學園,不過我們是隸屬於【ARES】的改造人類。大和遇到的那位名叫藏方的男子,是我和美尋的直屬上司。目前我們在他的指導之下,進行各式各樣關於學習《神之觀點》的訓練。」
一堆才剛出場又不知所云的辭彙讓一哉幾乎無法理解這些話里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推測出一臉複雜表情的一哉心裡的想法,比夜開口為一哉解圍:
「沒關係的。只要大和想知道的事情在我能夠回答的範圍之內,我都可以告訴你。」
「啊……那就馬上——那個Providence……View是什麼呢?」
順著話頭的一哉立刻不客氣地向比夜提出要求。一哉打算藉著這個機會一點一點把不明的點填滿。
「就跟直接翻譯過來的意思一樣,是指能夠獲得《神》的《觀點》的能力……應該可以這樣說吧。如果把它單純地當成擴展感覺器官『幅度』的力量,應該就比較好理解吧。而要習得與發動這個能力不可或缺的存在便是身為夥伴的美尋。」
「擴展『幅度』是指會讓自己的能力變得像狗的嗅覺一樣,而可以看到遠處的東西嗎?該怎麼說……這個能力好像不怎麼讓人驚訝呢。」
不知道是不是一哉的解釋很奇怪的緣故,比夜一邊輕聲地笑,一邊裝模作樣地說
「就是這樣」。她那惡作劇般的表情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