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仍舊是雨天。
一大早,天空就烏雲密布,過了中午便開始下起豪雨,使得學生會不得不召開臨時會議。
會議的主題是連日來的大雨在臨鎮駿河台山區造成的土石流及其因應對策。學園向來著力於地區志工服務活動,自然不會坐視事態的發展。
這次的活動除了學生會委員之外,也開放所有自願者參加。也因此,下午的課全都變成了自習
「該過去了吧?」
班上的同學都在準備自習,這時大和一哉獨自站了起來。
不用說,他要前往的地點正是學生會委員室。
一哉在接受峰音十季子的個人指導之前,曾經和她立下一個約定——
十季子要他儘可能多參加學園中各項義工活動。
附近的居民雖然已經開始接受他們的存在,但世間對改造人類的態度依舊相當不友善。光是看到異形者踏入自己的土地,就會投以恐懼或嫌惡的眼神。
【HERA】造成的傷痕如此深刻,使得一般民眾都相信E戰士才是正義的象徵,而將改造人類認定為必須排除的邪惡存在。
這時就輪到一哉出場了。
一般居民只要看到象徵正義的E戰士在場,就會相信學生們是秉持著良善的目的從事活動。
「啊,等一下,我也要去。」
多奈內由良也跟著站了起來,表明參加活動的意願。
原則上,這類突發性的災難救助活動通常不會鼓勵能力較弱的一年級學生參加。但由良原本就具有一定的實力,再加上暴風的事件之後,她和十季子之間的心結也解開了,自此之後她便積极參与學生會的各項活動。
由良的姊姊——多奈內由真——曾經是號稱學園中實力最強的學生。由良曾經因為無法承受姊姊的盛名帶給自己的壓力,有一段時間甚至放棄了自我成長的可能性。但她現在卻改變態度積極努力,讓一哉內心也相當替她感到高興。
然而他所無法理解的是——
「我也要去!大和桑,我陪你一起去吧!」
八神龍司也跟著站了起來。
「這……隨你高興吧。不過你為什麼也要跟來?」
「身為你的第一號弟子,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我會跟隨你到天涯海角的!」
看到這個小白臉朝著自己豎起大拇指眨眨眼,不只一哉,連由良都有些受不了。
三人前往委員室的途中,只聽見走在最後面的八神有如念經般喃喃自語:
「……從近距離觀察對手的行動模式,總有一天一定要報一箭之仇……呵呵呵,看你能威風到什麼時候!」
「喂,我聽到了!」
一哉對心懷鬼胎的八神吐槽,但他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口否認:「什什什什麼?我什麼都沒說啊!」
一哉不禁有些佩服,竟然有人能夠厚臉皮到這種地步。
***
A棟二樓的學生會委員室——
台下的學生聽完學生會長周防比夜的活動說明之後,紛紛舉手表達參加意願。
一哉自然也不例外,由良和八神也跟著他舉手。
「很高興大家都能夠熱心參與現場義工活動。不過就如我先前提到的,由於雨勢尚未停歇,很有可能發生二次災難,因此這次的活動人數暫時先限定為二十人左右,剩下的人請留在學校待命——另外,峰音副會長,請你通知全校學生暫時留在學園內不要離開。」
峰音十季子聽到比夜的指示,一開始只是反射性地回答:「好的。」隔了幾秒鐘才反問:
「呃,這點是沒有問題,可是為什麼是由我來指揮呢?難到你打算……」
「沒錯,我和美尋也要前往現場,參與救災活動。」
這時台下掀起一陣議論聲。會長親自出馬,代表這次的情況相當嚴重。緊張的氣氛迅速擴散在整間教室。
「為什麼?」
「目前雖然還沒有掌握到明確的證據,不過這次的事件似乎有些不太尋常。」
她說完,瞥了一眼室內的某個角落。
站在那裡的是古森羽月。她不知為何從一開始就在會場當中。羽月似乎也察覺到比夜的視線,有些悵然地將頭轉向旁邊。
(咦……?)
一哉發現羽月的表情相當陰沉。不過他連羽月在場的理由都不知道,自然也無從猜到她此刻在想什麼。
他更在意的是——
(……怎麼搞的?)
羽月的右手臂和露出裙子外的左腳都包裹著純白色的繃帶;在她刻意舉手遮擋的臉頰上,似乎也帶著新的瘀傷……這些傷痕,是否也跟她昨天提到的「體罰」有關呢?
一哉正在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十季子說話了。
「……我知道了。這裡就交給我吧。」
她想必也察覺到比夜和羽月之間非比尋常的氣氛,便順從地接受比夜的指示,答應在她離開後接管學園事宜。
在最後選出的二十名成員當中,一哉、由良、八神和羽月都列在名單上,即將和比夜一同前往現場。
活動成員個個穿上學園指定的外套之後,搭上了月嶋駕駛的巴士。
『你要好好表現才行!只要能發揮平常的力量,絕對不會有問題。』
送行的時候,十季子走到一哉身旁,壓低聲音這樣勉勵他。對一哉而言,這是最佳的鼓舞。
(不過啊……)
一哉此刻坐在形同特別席的后座,緊張得如坐針氈,心中實在有苦說不出來。
左邊是多奈內由良。
右邊是周防比夜和千路美尋。
如果只是夾在可愛的同學和美麗的學姊之間,一哉當然沒什麼好抱怨的……。但問題是右前方,隔了一個座位的位子。坐在那裡的是——
「……」
羽月從椅背上方探出半個頭,以銳利的眼神無言地緊盯著一哉。她或許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但可惜她那超有個性的爆炸頭讓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還在看這裡。」
「……嗯。」
坐在一旁的由良低聲耳語,一哉也無奈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他也只能感到無奈。
「別太介意啦——對了,你要不要吃?」
由良拿出來的是草莓棒,盒子上印著「春季限定」的粗體廣告文字和鮮艷欲滴的草莓照片,巧妙地刺激消費者的購買慾望。
「哇,好像很好吃——不過沒關係嗎?現在應該也算是上課時間吧?」
坐在一哉右邊的比夜聽他這麼說,便溫和地告訴他。
「沒關係。到目的地還要一段時間,如果一直緊繃著心情,反而會影響到現場的工作進行。大家如果能適度放鬆心情,我們也會比較安心。飲食方面只要不過度,並沒有受到任何限制。」
聽她這麼說,一哉也發現車內的氣氛簡直就像是遠足時的遊覽車,每個人手上都拿著零食和飲料在聊天。
前座的羽月雖然沒有露出嘴巴,但從她微微震動的頭部來看,大概也正在嚼著零食吧?
(對了,大家上車之前,好像都先去了一趟福利社……)
聖克雷斯學園的學生幾乎都完全專註在學業上,因此一哉原本不太能夠理解福利社怎麼會突然賣起零食。不過看到眼前的光景,他終於明白——原來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準備的!
最近學生們出外從事地區服務活動的機會越來越頻繁,非常需要藉助甜點來緩和緊張情緒。
當然,販賣零食的目的應該不只這一點,但對於娛樂活動有限的學生而言,甜點的確具有放鬆心情的功能。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哉從由良已經開封的盒子里抽了一根草莓棒,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草莓口味不是從以前就有了嗎?為什麼盒子上註明是『春季限定』?」
「嗯~……說得也對,或許有哪裡不一樣吧?」
這時從座位前方傳來吞咽口水的聲音,接著是一陣念咒般的低語。
「……春季限定的口味使用晨摘草莓作為原料,含有少量果粒,增加整體酸味的比例……相對地,全年販售的草莓口味則是使用一般香料和著色劑調味,世間評價普遍認為比較劣等……但其實也可以看作是這項產品的獨特風味。」
羽月仍舊只從椅背上方采出半顆頭,一雙眼睛以著火般的熱烈視線凝視著兩人——正確地說,應該是凝視著由良手中的粉紅色餅乾盒。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