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一哉轉入聖克雷斯學園的第三天早晨。
「大和,今天的見習先從第四格鬥技場開始。」
班會課剛剛結束,同班的多奈內由良便立刻跑到一哉的位子上,一派輕鬆自然地對他說話。
「這……可是我比較想要見習文科系的課程欸……」
他明知不太可能會有結果,仍舊試探性地提出要求,卻很乾脆地被對方否決了。
「不行不行。當初不是約好了嗎?你得遵照我幫你定的進度表才行。難道說……你想要讓我生氣嗎?」
由良故意將一雙大眼眸瞇得細細的,揮動著手中的學生手冊。手冊中的筆記欄想必填滿了兩人今後的行程,宛若生命之書記錄著未來的命運——今後一哉註定得遵從手冊上的指示,被她牽著鼻子走。
「……呃。」
「你˙會˙去˙吧?第四格鬥技場?」
由良以緩慢的強調語氣對著態度仍舊曖昧不明的一哉再次確認。
「嗯。」
一哉自知無法抗拒,只好輕輕嘆了一口氣答應了。
「好少那我這就去拿書包。你也快點準備好吧。」
由良滿意地點點頭,搖晃著及肩的栗色長發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可惡!那傢伙一開始明明還一副羞澀清純的模樣……)
一哉忍不住嘀咕。轉學第一天在公車上碰見由良的時候,得到的第一印象和此刻的她差了十萬八千里。
由良是他在順利轉入聖克雷斯學園之後,第一個碰到的同校同學。她有一張娃娃臉和一雙大眼睛,再加上講話有些童音,在一哉主觀意識當中屬於相當可愛的類型。他原本以為校園生活有一個極美好的開始……
然而此刻的一哉卻被這個女孩掌握了弱點。這種狀況實在非他當初所願。
「大和一哉。」
背後突然有人直呼他的全名。
這是他的班導師˙日向真純,年齡大約二十七、八歲,負責的科目是「競跑」。
她的臉孔俊秀而沒有絲毫贅肉,讓人聯想到精悍的野生動物;再加上一頭紅色短髮,看起來就像牛郎店的王牌小白臉。只有黑色運動外套底下形狀姣好的突起曲線,才讓一哉多少意識到這名教師是位女性。
「怎樣,還習慣學校生活嗎?」
她的態度仍舊和初次見面的時候一樣,以有些慵懶的口吻對一哉說話。
「還沒……我還完全不習慣。」
一哉老實地說出心中的感想。
事實上,這裡的一切都和他先前的學校截然不同。
光是最基本的授課形態就有很大的差別——或許是因為著重自主學習意願的校風使然,這間學園就如一般大學一樣,可以讓學生依照個人興趣自由選擇修習科目。在「運動」「文科」 「藝術」三個部門之下,各有許多細分的選修科目,因此光是要了解課程內容就得費上好一番工夫。眼前這位教師所負責的也只是「運動系」這個項目底下「競跑」 「跳躍」「投擲」 「游泳」「耐力」 「格鬥術」等眾多科目當中的一科。
也就是說,他現在要和多奈內由良一起去「見習」的目的,就是要找出自己將來所要修習的科目。班導師曾吩咐他,要在這一個禮拜之內參觀所有課程,並做出決定。
在這所學園上課的學生,必須先從總數五十以上的課程當中選出自己想要修習的科目,排出個人專屬的課程表。令人驚訝的是,學校完全不會幹涉課程的編排;如果想要學習眾多技能,可以自由排定種類豐富的課程表;如果想要徹底鍛煉某一項目,也可以任憑學生在一個星期的上課時間當中全都選修單一科目。
「本校校風是很自由沒錯啦,不過從下禮拜起,你還是得給我開始正式上課。就趁這段時間拜託多奈內幫你仔細介紹一下吧。」
班導師的說話口吻和她的外表一樣男性化。一哉有些不情願地點點頭。
「加油吧。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隨時——」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收回原本即將脫口而出的句子,改口說:
「——等我有空的時候再來找我討論吧。」
這種修正方式未免也太露骨了。
接著她把手塞進運動外套的口袋內,以熟練的動作掏出一包煙,直接在教室里就抽出一根香煙叼在嘴裡。
「老師,這裡是教室欸。」
背後傳來由良責難的聲音。她似乎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
「我又沒點火!」
日向真純毫無愧疚之意,以光明磊落的態度回答。她的聲音雖然不大,卻相當銳利而清晰,也因此教室各個角落都傳來竊笑聲。大家都知道她素來就是「不良教師」的典範。
(可惡……就是因為你這個當老師的不夠正經——)
一哉也知道現在才懊悔已經來不及了。當這號人物成為他的班導師,就是他厄運的開始。
「老師再見,我今天也要陪大和一起去見習。」
「嗯,拜託你了。」
導師仍舊叼著煙隨口回應由良。煙頭搖晃了幾下,或許是代替揮手道別的意思吧。
「我們走吧!」
「是是是。」
一哉跟在由良後頭走出教室。
這時日向真純從他背後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語:
「我先提醒你,最好別選『競跑』。」
聽到導師說出如此打擊學生士氣的話,一哉也只能苦笑。
「我知道了。」他很乾脆地回答之後,加快腳步追上前方的由良。
其實他老早就心知肚明了。
轉學的第一天,他迫不及待最先見習的就是這門課,然而他現在卻完全不想回憶起當時的經驗。
* * *
聖克雷斯學園成立不到五年,是一間很新的學校。
學生人數約四百人。
最特別的是,這所學校的男女人數比例相當懸殊,就如一哉轉學前在學校簡介中所看到的,女學生人數佔了九成之多。在同班的三十名同學當中,男學生包括一哉在內只有三人。
如果是相反的男女比例,或許有可能發生在工科的學校;不過像這種女生人數壓倒性居多的情況,感覺就像來到了料理學校或是韻律舞教室。
這間學校的存在如果更廣為人知,一定會吸引全國各地的學生(姑且不論入學基準)申請入學吧。
然而不知是否經過人為刻意操控情報,即使是住在同一區域的居民也不知道,在遠離一般住宅區的山上建了這麼一間學校。事實上就連一哉自己原本也不例外。
建立在廣大面積上的校舍卻似乎與一般認知度成反比,每一棟大樓都相當宏偉壯觀,規模與一哉先前上的高中有天壤之別。
校舍從A棟到D棟都是四層樓的建築,排成英文字母的E字形。各棟大樓的主要場所都有通道連結。除此之外,每一棟的一樓另有通道分別通往體育館、游泳池、格鬥技場等運動場地,不必老是經由鞋櫃(注1)就可以前往校園各地的設施,因此相當方便。
對於總數四百多人的學生而言,這樣的規模未免太誇張了一點。這也是因為與一般日本學校的學生在進入教室時規定要換上拖鞋,並將鞋子放在走廊入口處的鞋櫃。和教室相比,替個別選修科目準備的「科學教室」 「音樂教室」等特別教室壓倒性居多的緣故。
一哉和由良離開位於B棟二樓的教室之後便下了樓梯,走在通往第四格鬥技場的一樓走廊上。
校舍仍舊很新,幾乎一塵不染。看到清潔感十足的教室,讓一哉感到相當舒服。
「——啊!」
就在兩人穿過B棟一樓的走廊、總算看到前往格鬥技場的連結通道時——
由良突然驚覺地叫了出來,似乎發現到了什麼。
一哉往前一看,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女同學走過來。
這個女孩一張古銅色的健康臉孔相當適合短髮,讓人見過就難以忘懷,不過一哉卻是因為別的理由對她印象深刻。
她的視線捕捉到由良的身影,立刻帶著笑容跑了過來。
看到她和昨天一樣的活潑態度,一哉的心跳不禁加快。
「早安,惠理子。」
「嗯,早啊——咦,這不是上次看到的那個轉學生嗎?」
「你好。」
一哉心中雖然湧起種種複雜的情緒,但還是打了一聲招呼。
「原來如此。你們是要去見習吧?——今天的預定行程是哪些?」
「首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