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彩虹之銜尾蛇 第五章 法師的「聯合國演說」

「只不過是在一百五十國代表前講個五分鐘的話而已嘛,有啥好煩惱的哩?」

象山對典子說。這又是一個失眠的夜晚,夫妻倆躲在實驗室里討論事情。

「老公,我說你啊……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去講講看。」

「……我不喜歡紐約那鬼地方。如果是日內瓦的話我就去。」象山回答。

「不是那個問題吧!這可不是『兒童聯合國秘書長』一日體驗營喔,是『法師演說』啊!對世界有絕大影響力的法師演說!」

「日本分部難道不會幫他準備講稿嗎?我家兒子只要照念就行了。如果有太難的漢字,就在上頭用假名注音吧。」

「那是行不通的。日本分部竟然表示以十四歲少年的觀點來看世界才是最好的方式,所以說什麼都不幫我們寫演講稿。」

「所以就輪到我們幫忙寫?」

「如果你會寫的話。」

「……哼。」象山愣愣地看著書架。大抵上而言,每次象山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時候,其實他根本就什麼都沒在想。長年跟他相處的典子很清楚這點。

於是,她決定獨自一人思考此事。

「……交給他自己處理,你看如何?」象山背對著妻子,突然提議道。

「……耶?」

「我說,我們完全不要干涉,讓他白己去想你覺得如何?」

「那、那怎麼行呢?」

「為何不行?」

「那樣惠就太可憐了吧。他會成為天下的笑柄的。」

「那也沒啥不好啊。」象山表示。

「哪裡好了!你認為惠在全世界的人類面前胡言亂語是件好事嗎?」

「那樣也沒什麼不好啊。知恥才知道學習嘛。如果要老子幫他寫一輩子的講稿,那老子可不幹。」

「別扯那麼遠了,真是的!那孩子現在陷入低潮,被壓得快喘不過氣。他現在已經快要被擊倒了,我知道得很清楚。我們當父母的一定要幫他做些什麼才行。」

「反正他本來就迷迷糊糊的,之後還會遭受更多挫折吧。最好早點讓他習慣。」

「老公你啊……」

這是我之前差點破壞地球的懲罰,惠心想。因為受罰所以才要當法師,還被迫到外國——而且是在世界各國代表面前——發表演說。奇怪,既然這根本不是現實,為何還要繼續處罰我呢?難道說,我眼前看到的都是現實?這種假設實在是太恐怖了,惠只好先把它藏在心底。

惠躺在床上。他猜測著,艾莉卡會不會抱著枕頭進來呢?不然黑髮赤腳、或是裝在瓶子里的亞奈也好。真希望能有個人陪自己睡覺。如果能一直躲在被窩裡不出門的話,那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啊。

一大早,儘管兒子目前陷入人生的大低潮,象山依舊若無其事地悠閑瀏覽報紙。跟不得不被一大堆記者追著跑的兒子與妻子不同,幾乎不必出門、也喜歡待在家裡的象山,對於媒體們的緊迫盯人感覺簡直就像事不關己一樣。

他首先確認今天的黃金報價後,接著便將視線轉向周刊雜誌的廣告欄。

『周刊Herself』的封面專題是『創下史上最年輕紀錄!恭賀法師˙御廚』。

『周刊風說』是『任命十四歲少年為法師的魔法管理機構「內幕」』。

『夕刊藝能』是『「法師˙御廚」的真實面貌——在學校毫不起眼的少年「奇蹟」』。

『weeklyPaparazzi』則是『誕生法師的家庭秘密——鍊金術師父親與前魔女母親是何等人物』。

……是啊,到底是何等人物?

象山心想,雜誌不知道會怎麼描寫老子?

他揉揉眼睛。最近老花眼度數更深了,報紙上的小字都很難看清楚。他將報紙從銳利的大眼前拉遠。

唔嗯。

當兒子與小妮子又掀起一陣騷動並搭上豪華轎車離去後,御廚象山拉開窗帘,迅速窺視外頭。除了負責警戒的警官外並沒有其他人,大家都追往學校去了。對喔,昨天的電視新聞有報,日本政府已要求各媒體取材時務必自律了。

象山從放在客廳的零錢盒中取出三百元,經由後門溜出家。妻子與亞奈正待在妻子專用的房間——其實就只是放有電腦的狹窄衣物間而已,不知在做什麼。應該是利用幼兒學習軟體教導亞奈事情吧。亞奈原本腦筋就好,吸收知識的速度也快。大概再過半年就可以追上普通十四歲的少女了。

象山向警官打聲招呼,並走向車庫。當他正要牽出腳踏車的時候,不知從哪伸來一支麥克風。

「我是每朝電視台AfternoonWide3節目的木野,可以耽擱您一下嗎?」

年輕女性手持麥克風站在象山面前,歲數大約是廿七、廿八左右,是他中意的類型。

「什麼事?我正要出去買東西呢!」

象山毫不顧慮地繼續牽著黑色腳踏車。不過,他並沒有騎上去,而是繼續牽著往坡道下走。

「關於令郎成為史上最年輕的法師,請問您有什麼感想呢?」仔細一看,對方耳際還掛著玫瑰造型的小耳環。象山迅速轉動視線說道:

「唔嗯……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一切看今後的發展吧。」

「您對令郎有施予什麼特殊的教育方式嗎?」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只不過教他幫忙鍊金術的工作而已。」

「原來如此……有謠言說令郎與目前正在府上寄宿的上級魔女艾莉卡小姐訂有婚約,請問是真的嗎?」

「有這回事嗎?……那女孩要當我家的媳婦……如果她要叫我『爸爸』,聽到那種驕縱的口氣我可是會害怕的哩。」

「是、是這樣呀。」

「亞奈當我家的媳婦比較好。只要想像她說『爸爸,請用茶』的模樣,你不覺得她很可愛嗎?」

「是、是這樣呀?所以以您這位父親的立場,比較希望令郎與亞奈小姐結婚啰?」

「是啊……你還沒結婚吧?」

「耶?……是、是的。」這位女記者搖曳著染成棕色的馬尾點頭回答。

「天底下的男人真沒眼光啊。那你總有男朋友吧?」

「不,呃,那個。」女記者心想,這裡會被『剪掉』吧。自己被「法師˙御廚」的老爸搭訕,怎麼能放到電視上播出呢?

「誰是口氣驕縱的女孩呀!?」艾莉卡瞪著象山質問道。

「……唔嗯,是誰啊?」象山故意裝傻。

他正在閱讀剛買回來的雜誌,上頭寫著『……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於大學魔法學院鍊金術學系後,這位一心專註於鍊金術研究的御廚先生,於廿八歲那年春天遭遇了人生的轉捩點;他與在大學魔女學系認識、才貌雙全的魔女——典子小姐結婚了』。

對方到底是從哪裡挖出來的?雜誌上竟然有整整三頁象山學生時代的照片。

身上只穿著一條海灘褲,模仿當年流行的『※若大將』彈吉他——連這種照片都有。艾莉卡也不小心瞥了雜誌一眼。明明是在海邊彈吉他,還能把照片的氣氛搞得這麼「不健康」,她心想,以前真的沒見過這種人哩。(譯註:日本1960年代知名的一系列喜劇電影。)

亞奈也看著電視上不斷播放的御廚象山「獨家專訪」,她心想,這個人搞不好是個好人唷。

而惠就沒有跟大家同樂了,他一直把自己關在小孩房裡。

他一邊抱怨為什麼只有自己得遭遇這種事,一邊考慮著演說的事。

「說出你自已的心聲就好了,只要談談你對現今世界的看法。以及,當上法師以後你想怎麼做。」典子這麼對他說。

母親與艾莉卡都異口同聲地「要他自己想」。

惠心想,她們一定是串通好了。

「爸爸。」三天後,惠走進老爸工作的這間「實驗室」。

惠被判別出是魔法使後,就沒有再幫忙過鍊金術的工作,所以他很難得會走進這個房間。

「喔?怎麼了?」象山邊整理印有自己報導的雜誌,邊轉頭回答兒子。

「爸爸讀讀看這個。」兒子對象山說,並遞出一張紙。

「我已經拿給媽媽看過了,她說也拿給爸爸看。」

那傢伙,竟然把最後的責任通通推給老子——象山心生警惕並接過那張紙。

「……唔。」象山開始閱讀這篇以鉛筆寫的文章。

「如何?」

「……唔嗯,該怎麼說。」象山不由得抱頭苦思。他心想,小學六年級的孩子都能寫得比這個好啊。明明是老子跟典子生的小孩,怎麼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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