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桐崎恭子已經當了兩個禮拜左右的男女朋友。
桐崎已經和班上打成一片,她最在行的大小姐演技似乎也為她在其他年級中博得人氣。長得好看的傢伙就是有這個好處。
而我則是沒有什麼改變。我和桐崎在交往的流言已經傳遍整個學校,我也因為這件事被班上的同學揶揄了幾次,但只要我無言地輕輕一瞪,他們就立刻變得乖乖的閉嘴。長得像壞人的傢伙就是有這個好處。
「接下來呢……」
午休時間。準備吃飯的我拿著便當,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乃出同學!」
嗚惡。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知道這道清脆的聲音聽起來有多麼地詭異加噁心。
「我們一起吃午餐吧?」
應該說是果然如此嗎?散發著清麗氣息的惡魔朝我走了過來。她是桐崎恭子。
「呃,我不吃午飯的,我只要靠喝空氣就可以活下去了。」
「你在又在開玩笑了,呵呵呵呵。」
「呃,我真的是回歸自然派的,我是精靈信仰派的喔。」
「……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飯嗎?」
桐崎垂下濕潤的雙眼。來了啦!必殺的眼淚秘技!
「是這麼沒錯吧,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飯對吧……嗚嗚、嗚嗚嗚嗚……」
這個狡猾的小人。她沒有浪費多餘的眼淚,而是只滴下一滴眼淚,用來表達她的堅強。班上同學的視線真是刺人。
「……我知道了啦。」
我才剛回答完,桐崎就綻開了大大的笑容,「謝謝你!」她毫不畏懼他人眼光地抱了上來,周圍一片騷動。
「桐崎同學。」
「什麼事呢?乃出同學。」
「……請你不要趁抱上來的時候順便刺我的背。」
「唉呀,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耶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就叫你不要轉來轉去了,不要轉來轉去的啦!
「……你的肉真是太棒了。刺下去時的觸覺和適度的手感真是讓我無以言喻……我有點濕了。」
我真想把她這小聲說出口的猥褻兼變態台詞給錄下來。
「喂,久遠同學。」
此時,我聽到一道不太高興的聲音。
被恍惚的桐崎抱住(還兼被她刺住)的我看向那邊。
久遠玲正在和兩個女學生對峙。
「這和我拜託你買的不一樣耶。」
其中一個女學生舉起手上的麵包。
「我也是。我記得我跟你說的是柳橙汁對吧?這是蘋果汁耶。」
另一個人把鋁箔包的果汁拿到玲面前,玲低下了頭。
「對、對不起,柳橙汁已經賣完了。而且麵包也沒有了……」
「你振作一點嘛,我們拜託你的事你就該做到嘛。」
「……嗯,對不起,我知道了。下次我會注意的。」
「唔,算了。下次也拜託你啰。」
拿著果汁的女學生含著笑,摸了摸玲的頭。
「因為久遠同學是不會拒絕別人請託的『好人』嘛。」
露出苦笑的玲微微點了點頭。
「真是太感謝你了,這麼好用。」
另一個女學生甩著麵包笑道。
兩個人一邊用刺耳地聲音笑鬧著,一邊說著「再見啦——」離去。
玲雖然也揮了揮手,但等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後,她沮喪到一種可悲的地步。
「……桐崎,你等一下。」
「什麼事啊?我還想再感受一下乃出同學的體溫啊……」
你不要一邊說,一邊把手指伸進我背上的傷口裡!
我瞪了在一旁看好戲的同學們。光是這樣,他們就轉開視線做鳥獸散了。
等到人都走開了,我朝玲走過去。桐崎也跟在我後面。
「久遠。」
玲看向我的方向。然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露出和往常一樣的微笑。
「啊,小狗狗……」
「你怎麼了?」
「嗯嗯,沒事。我只是沒能買到野木同學和櫻野同學交代我買的東西而已。」
野木跟櫻野應該就是剛剛那兩個女學生的名字吧。我很佩服她居然能把她們的名字記住。
不過二年級都要結束了,幾乎沒把班上同學名字記起來的我才有問題吧。
「是久遠同學自己說要去買的嗎?」
玲對桐崎的問句搖了搖頭。
「是她們給我錢,要我去買的。可是我長得這個樣子,根本擠不進擁擠的合作社裡,所以我沒能把東西買到……被罵也是當然的。」
「這根本是她們自己來拜託你的吧?你就甘心被她們這樣利用嗎?」
玲獃獃地眨了眨眼。
「什麼?」
「所以我就說她們根本把你當成跑腿的,你願意這樣嗎?」
玲歪過頭,像是搞不清楚我在說什麼似的說道:
「這樣有什麼不好?只是去買個東西,又不用費很多心力。比起這個,吃不到想吃的東西才難過呢,我下次要加油才行。」
「……你啊。」
不可思議的感覺比憤怒快了一步,讓我不禁大大嘆了一口氣。
「好人當到這種地步也只是個笨蛋罷了。」
「啊,你好過分。」
「可是那些人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不能自己去合作社買東西吧?那麼,我個人是認為自己想吃的東西應該要自己去買才對……」
「桐崎說得沒錯。我沒有要批評你這種親切體貼他人心意的想法,可是如果你不小心一點的話,是會被別人利用的。」
「是嗎?真的嗎?」
環起雙手的玲陷入沉思。不過,她還是立刻笑著這麼說:
「唉,沒關係啦,我也幫上那些人的忙啦。」
……這傢伙沒救了,根本就是個沒救的濫好人。
無可奈何的我甩了甩頭。「反正你小心點。如果下次還有人叫你做這種事,那就來叫我吧。」留下這句話後,我便和桐崎一起走上屋頂。
「你特別在意那個女人的事啊。」
桐崎咬著紅黑色的麵包說道。像是被紅酒泡過的袋子上用恐怖片的字體寫著『內臟口味』。到底是哪裡在賣這種東西的啊?
「是嗎?」
我咬了一口便當里的煎蛋。我今天在煎蛋里摻了鮭魚塊,味道調得比較濃。雖然是我自己老王賣瓜,不過做得真不錯,好吃。
「平常只把別人當垃圾的你居然會特地給她忠告,讓我有些在意。」
「你以為我是……」
「我說錯了嗎?」
唔,你沒有說錯。
吃著花生醬拌豌豆的我點了點頭,無法否定這點實在很可悲。
「唔,現在那種人很稀少了吧。她雖然是個好人,可是人好過了頭,就只會被別人利用而已。」
「因為這是個把好人當笨蛋的時代。這麼說來,每天幫班上花瓶換花的人也是她嘛。」
「順便告訴你,每天早上提早到校幫大家擦桌子的人也是她。大部分的人一開始都覺得一定有內情,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那傢伙的腦袋並沒有好到可以去算計這種事,我很清楚。」
「原來如此。」
「大家都沒有發現,每個人都以為桌子理所當然地乾淨、花理所當然地有換、學校的地上理所當然地沒有垃圾。可是大家卻都知道那傢伙是個『好人』,把她當成一個便利的道具在用。碰到這種情況的時候,我就是看不下去。」
桐崎吃完麵包後,便拿出裝有紅色液體的寶特瓶。我才剛想說這是血味的飲料,沒想到那卻是普通的葡萄汁,有夠容易讓人誤會的。
「你喜歡她嗎?」
「啊?」
「呃,抱歉。我問了無聊的事,你就忘了吧。」
桐崎轉開瓶蓋、喝了一口果汁後搖了搖頭。
「不管你喜歡誰、要和誰交往,那都是你的自由。這是我們一開始就約定好的。」
這傢伙知道她嘴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下唇卻嘟了起來嗎?
「所以不管你跟她之間的關係究竟是怎樣,我都不會在意的。唔,所以你也不要在意,好好珍惜這種感情——」
「桐崎。」
「嗯?——啊嗚。」
我用筷子夾起肉丸,把它塞進看向這邊的桐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