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過來幫我一下。」
今天的放學時間,比平常還要吵鬧一點。
走廊上的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忙,像是沉醉在校內蔓延的氣氛般四處奔走。我的心情也跟著受到影響,變得有些浮動。
我轉向聲音的方向,在不遠處發現朋友的笑臉。
「啊,卓磨。辛苦了。」
「喲。」
變得比昨天更接近冬天的秋風從窗戶吹了進來,讓卓磨的前發微微晃動。那副模樣看起來莫名地帥氣,實際上,幾個從旁邊經過的女孩子都用熱情的視線看向卓磨。不曉得他到底有沒有發現那些炙熱的視線。
然而,卓磨看也沒看她們一眼,直接走向我這裡。
「你要我幫什麼忙?只要把那些資料搬到某個地方就行了嗎?」
卓磨手上抱著一堆資料,所以我試著如此問道。
「哦。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為什麼是疑問句?」
「別在意這種小事啦。」
「呃,這讓我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好啦好啦。」
「還是不要幫你好了。」
「別這麼說嘛。反正阿春到最後還是會幫忙,所以不需要再爭論下去吧?不如說這根本是在浪費時間。你還是早點放棄吧。」
朋友十分了解我的個性,聲音里充滿了莫名的自信。
為了讓高中的最後一場文化祭能夠成功,卓磨自願擔任執行委員,所以他明明是個考生,這一個月卻忙碌地四處奔走。我近距離目睹了他的付出、努力和想讓活動成功的心情。
我察覺自己內心的天秤正在動搖,而且我根本不需要確認最後的結果,因為眼前的朋友已經直接告訴我答案了。
作為小小的反抗,我嘆了口氣後才伸出手。
「嗯。」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謝啦。」
我從卓磨那裡收下一半的資料,因為比想像中還重,差點把資料弄掉的我,稍微慌了一下。
「唔哦。」
「小心點。那些資料可不能被別人看見。」
「是嗎?話說這些要搬到哪裡?教職員辦公室?」
「不,是新聞社。」
「這該不會是……」
我一觀察卓磨的表情,就發現他在奸笑。不好的預感變成確信。
與此同時,自私的我開始在腦中盤算。主要是關於在校成績的事情。如果在三年級的第二學期做了影響成績的事情,應該就沒辦法再挽回了吧。
天秤大幅傾斜。
當然是朝向和之前相反的方向。
「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你要回哪裡啊?」
「當然是自己的班級啊。哎呀,我得幫忙準備展覽才行。」
「不用在意。我已經跟班上同學講好,你不需要幫忙沒關係。」
「嗯,這是怎麼回事?」
「簡單來講,就是你已經不用幫忙準備班級展覽了。相對地,你有別的工作要做。」
「啊?」
「阿春,你應該明白了吧,你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看來卓磨早就背著我完成了某種交易,所以我現在只能感嘆自己的不幸。
「可惡,一群背叛者。」
卓磨開心地走向社團大樓,我只能瞪著他的背影,沒出息地乖乖跟上去。我們從一樓走到二樓。陰暗的樓梯,彷佛平靜的水面般靜謐。我們的腳步聲就像低落水面的水滴般掀起波紋,持續響起和消散。
最後抵達四樓的卓磨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的喧囂,如此宣告:
「你從今天開始,就是新聞社主辦的選美大賽營運人員之一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
高中三年級的最後一場文化祭。
我苦難的日子就此開幕。
「哦,選美大賽啊。聽起來很有趣呢。」
走在我旁邊的由希,喝著保特瓶裝的冰紅茶低喃。明明現在已經是秋天,而且她又是叫由希(註:日文中,由希與雪的發音相同),走在她旁邊時卻能聞到櫻花的香味。
今天的空氣非常清新,上方的秋日天空呈鮮艷的橘色,讓人覺得有點寂寥。大概是因為夜晚的時間逐漸變長,或是能和她走在一起的時間即將結束吧。
從學校走回家的這段熟悉的路程,從前幾天開始成了我整天最期待的時刻。
明明只有共度這麼短的時間,她在我心中的份量,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如此龐大。
「雖然我想說這一點都不有趣,但我一二年級時也玩得很開心,所以實在沒什麼立場說這種話。只是一旦自己成了當事人,就變得很麻煩。」
「哦~原來如此。小由是那種會開心地替女孩子排順位的人啊。」
「幹麼說成這樣!而且這場選美大賽,不論是自薦或被他人推薦,隨時都能拒絕參加。所以真的討厭這種事的人,在事前就會被排除。」
「呵呵。你不用這麼急著找藉口啦。」
「我才沒有著急,也沒在找藉口。」
「你有喔。」
看見由希的笑臉後,我總算髮現自己被捉弄了。而且由希自己一開始明明說了很有趣。
「由希的性格真是惡劣。」
「是嗎?」
「是啊。」
「我覺得小由也不遑多讓。」
由希依然嗤嗤笑著。不知為何,明明被她戲弄,又被她說性格惡劣,我還是不會覺得不悅。
一定是因為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鈴聲般悅耳。
由希像個小孩子般,伸長著腿踏出腳步。她像是在用身體劃開光芒般前進,在她的腳邊形成少女形狀的小小夜晚。明明模仿由希動作的人影臉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表情,卻讓人覺得好像很開心。
「話說回來,難得聽說有高中舉辦選美大賽,一般不都是大學在辦嗎?」
「啊,這是有原因的。」
「原因?」
由希稍微彎下腰,由下往上窺視我。她的頭髮一晃動,就讓我的內心也跟著動搖。糟糕,臉好燙。明明夏天早就已經過了。
她困惑地呼喚我的名字。
所以我連忙開始說明。
為什麼我上的高中會舉辦選美大賽呢?
這背後當然是有它的故事。
事情發生時,我根本就還沒出生。
一切要追溯到三十年前。
如同由希所說,選美大賽通常是由大學舉辦,我們上的高中之所以會舉辦這種活動,是源於學長先烈們的熱情。
順帶一提,我會知道這些事情,是因為我的爸爸就是最早的當事人之一,他喝醉酒時經常會提起當時的事情。
基於衛生的觀點,不能開與飲食有關的模擬店鋪。
因為不符合學校活動的性質,所以不能開鬼屋或迷宮。
展覽品必須和城鎮的歷史或偉人有關。
舞台劇連一點玩笑都不能開。
三十年前,爸爸他們那個時代的文化祭似乎是走這樣的風格。
而擔憂會因此只能在文化祭留下灰暗記憶的,就是之後絕對不會在歷史上留名的十三位高年級生(勇者)。他們在如今已經十分老舊的體育倉庫後面集合,一起握緊拳頭大喊:
「各位,你們能接受我們的文化祭,高中最後的回憶是這麼無聊的東西嗎?」
以其中一個人的聲音為始,其他人累積的不滿也接連爆發。
「……不能。」
「我不要啊啊啊!這種作法……這種作法根本就是打壓!」
「隨便什麼都好,我想大鬧一場。」
「沒錯,當然不能接受。但要怎麼做?老師他們手上可是握有王牌。」
「在校成績嗎?」
「如果做得太明顯,可是會致命啊。只要犯下一個失誤,我們就沒時間挽回了。」
「可惡。我們居然如此無力。」
他們一定不是真的想認真做些什麼,只是模仿遊戲的延長。只要能夠發泄平日累積的壓力,或是稍微沉浸在非日常的氣氛就夠了。稍微嬉鬧一下後,就會回歸平常的生活。
但在他們當中,只有一個人不是如此。
有一個男人認真懷抱著野心,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有個想法。」
新聞社社長輕輕舉起手說道。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