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揭明的真相 第一章 她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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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拜託是么。」

早伊原從書上抬起了頭。她詫異地眯眼,忽笑道。

「哪怕不說,人家也會和前輩做朋友的。來,擦擦眼淚。」

我接過手帕,擠不出眼淚,正要去擦鞋底,早伊原急忙道。

「前輩等下。如此興奮地拿美少女的手帕擦鞋底,太變態了吧?人家都受不了呀。」

「我才受不了你。」

「那我們是同好了。」

「嗯。請多指教。」

胡扯一番後,我嘆了口氣,從口袋掏出一個信封。

「這個。」

粉紅色,普普通通的信封。

「情書嗎?」

「看上去沒錯。」

「那還不快轉交給淺田前輩。」

「不能是我收到的么。」

「理論上不可能。」

理論?客觀事實?

「……也罷,確實不是我的。信封不好拆開,卻想知道內容。就來拜託你了。」

早伊原沉吟著「不拆開」。

「意思是,讓人家去推理?」

早伊原的眼神霎時銳利。我一頷首,她便從我手中奪過信封,仔細翻看著。

「上面沒寫名字哩。」

接著,她靠近窗戶,將信封正對著太陽。

「裡面有張小紙。好像是便利貼。」

「嗯。大小也差不多。」

我早已同樣地檢查過了。

「上面的字……看不清。總之寫了什麼。」

便利貼上寫了一行字。早伊原也無法看清。她一屁股坐到桌上,彎著腰,死死盯著信封。

「話說前輩。」

她猛地扭頭看我。耳後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臉。這一幕彷彿置身於恐怖片。

「拿到信的經過,您故意不講的么?」

清澈動聽的聲音,卻不懷好意。

她從不乖乖聽我的話。時刻警惕著我有無居心。

「不。我正等著你問哩。」

「那請說吧。」

我回了聲「行」,開始回想方才的事。

***

放學後,我顧著把桌櫃的教科書塞入書包,教室的喧鬧無意中闖入耳中。「這一年快過了耶—」,有人如此嚷道。另一人笑道「都十一月了嘛」。十一月、都十一月了,我在心裡默念著,往脖子一圈圈地纏上姐姐送的長圍巾。據當事人所言「越長代表越愛你喔」,可著實太長了,我便棄之衣櫃深處。念在保暖一流,冬天我又將其翻了出來。

「春一君。」

我收拾妥當,愣了會兒神,從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回頭看去,原來是森。她沖我微笑著揚了揚手。她單手拎著包,看來準備回去了。

「有事嗎?」

「嗯。比起這個,春一君愁眉苦臉的。又在想難題了—?」

她湊近來瞧我的臉色。湧起一股尷尬羞澀,我不自覺挪開了視線。森見狀,噗嗤一聲,捉弄似地笑了。

「我在想,森變了。」

「咦?嗯,興許吧。」

森兔沙是二年級中唯一和我同樣初中的人。不少人本能通過推薦升上藤崎高中,在我的插手下,只剩下了兩個人。這一初中的黑歷史,與森有著莫大淵源。

那時的森如此怯生,以至不敢和我直視。她向我坦白罪狀的那天起,如同脫胎換骨,變得十分開朗。

「所以,在想什麼呢?」

「都說了,在想你變了。」

森不滿地嘟尖嘴唇。

「春一君老是遮遮掩掩。感覺被你疏遠了。」

說得真夠直接。這種情形下,一般人為表親近,不得已會袒露實言。然而,這不過是普通人的想法。我往日和早伊原舌槍唇戰過無數次,早已練就了顛倒是非的本領。遲到也罷,不寫作業也罷,上課睡覺也罷,總能辯得對方啞口無言。讓你見識一下頂級扯謊家的實力。

「聽好了,森——」

「再隱瞞下去,人家就叫姐姐咯。」

「…………」

森用視線催促著,我唯好乖乖道出實言。

「哎呀……說來羞恥,我在懷疑自己的眼力。」

「什麼意思?」

「沒什麼啦。我有時會困惑。譬如,智世她。」

教室的前門旁,智世和上九一色並排站著。兩人都拎著包,一副準備回去的樣子。智世露出親切的笑臉,道。

「小四季,明天一起去卡拉OK嗎?」

面對兩人站著的是,御影四季。

「我、不太會、唱歌。」

她蜷縮著背,呢喃道。

一個詞形容御影的話,便是陰沉。她劉海很長,蓋過了一隻眼,在劉海的遮掩下偷瞄對方。學習和運動都一般,顯然和我一樣,同屬金字塔的底層。卻並非如此。御影是智世小團體的一員。吃午飯時,她坐在智世小團體的邊緣。不管怎麼說,她在金字塔的上層。

「虧御影是合唱部耶——」

惠壓低喉嚨說道。

「我不擅長、在別人面前唱歌。」

「那還加入合唱部——」

機會難得,一起去嘛。惠纏著不放地說道。話里話外,暗示著「拒絕智世可沒好果子吃喲?」

「那、那個,我、明天的社團要忙到很晚。對不起。」

御影縮緊了身子,泫然若泣。見狀,惠慌忙道。

「抱歉。我不是有心刁難你。」

「那不勉強了。有機會給我們聽聽你的演奏吧。」

智世泰然自若地幫腔道。

「嗯、嗯。謝謝。」

就這樣,智世和惠離開了教室。

森看完後,轉回了視線。

「……真厲害,這種情況還不忘面帶微笑,不愧是智世。所以她怎麼了?」

「說話時,她嘴角抽動了。拎包的手也攥緊了。想必她相當不滿。」

「咦,是么?」

智世果然很厲害。在班上呼風喚雨。大家都小心翼翼,盯著她的臉色度日。我攪和了她的表白,已經被她深惡痛絕。從細節能看出一二。比方說今天。清掃教室時,唯獨我的桌子沒被搬到後面。明明隔壁淺田的也有搬。

森嘟囔了句「她是有點可怕啦。」

我看清她的本質了嗎。

「智世的性格為何如此,平日想些什麼,我在困惑,自己是否有眼力看穿。」

「嗯、嗯……」

森抵著下顎陷入了沉思。她似乎沒聽懂,我打算再舉一例。

「那個,比方說。」

我自下四顧。瞥見了教室後面,西宮正鎖著佐古田的脖子。

「佐古田和西宮。」

「哎,西宮君好可憐呀。」

「……不對,西宮的表情並非痛苦。在眾人眼裡,佐古田對他惡語相向、粗野蠻橫,這卻是他們獨特的相處方式。」

他們不過在嬉戲打鬧。兩人手上還握著掌機。

這倆是作弊案的同謀。我曾誤會西宮被佐古田欺凌,推理也出了錯。在早伊原樹里的指點下,我才認清了兩人是平等的朋友。這一事實,以及早伊原的指點,皆出乎我意料。

「是么?」

森狐疑地看著我。

「是啊。不知道大家看清了沒有。」

「嗯……」

森依然蹙著眉頭。我不知該如何解釋了。哎,正因為氣氛會尷尬,我才不願說出來的呀……。總之,先轉移話題吧。

「所以,找我啥事?」

「對了對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從包里取出一個信封。粉紅色,典型的情書。

「這個……、……哎呀!不對!不是這樣子的。」

森一下漲紅了臉,在胸前搖著小手。

「不是我要給春一君的!地上撿到了而已。」

森氣喘吁吁地重複著「真的,真的呀」。對上早伊原我能應答如流,如今卻不知如何作答。見我沉默不語,森的臉愈發緋紅。我看不下去,勉強開了口。

「在哪兒撿的?」

「……掃、掃地的時候,在地上撿到的。」

她紅著臉娓娓道來。

清掃教室其實是麻煩活,沒多少人樂意。首先,得將課桌全部搬到後面,掃完前面再搬回原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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