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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伊原到底去哪了。我不由地加快了腳步。即便在學校找了一轉,也不見早伊原的蹤跡。
確認過早伊原的鞋櫃。裡面是室內鞋。說明早伊原正在教學樓外。我走出換室外鞋的玄關。想著去人多的正門搜一圈,便混入了人流。我在擦身而過的人流中尋找早伊原的身影。然而沒見到相似的身影。早伊原個子矮,想在人群中找出來也不容易。
我不想招人注意。一邊警戒周圍一邊尋人實在困難。
著急,我的太陽穴滲出了汗。
早伊原恐怕是去找出犯人了。與自己無直接關係的話,早伊原相對不會徹查出犯人的真面目。可是,實際上這全靠我的出手阻攔。若是沒有了我,她肯定會毫無顧忌地找出犯人,將罪行揭露於眾。
我無論如何都想制止她——。
突然,我的思考陷入了兩難。
我曾決意不與別人的青春扯上關係。即便受人所託,我也決不亂插一腳。若問為何。破壞別人的青春,是罪惡行為。是不正確的行為。是不正義的。
那麼,揭露舞弊真相,將其公之於眾呢?這算是壞事嗎。算是不正確的嗎。
……不對。不是這樣的。這肯定是正確之舉。哪怕結果是美好的,但破壞規則本身就是罪惡。
這樣的話,早伊原所做的豈不是好事嗎。
如同黑白棋一樣,頭腦中的想法不斷變化。我停住了腳步。
可是。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若是事情鬧大了,必定會給誰人的青春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這是錯誤的。因此,我才要去制止她。
……到底哪一邊才是正確。何謂正確。
我已經搞不清了。全都是搞不明白的事。到底,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怎麼做才能讓大家,讓我,得到幸福呢,完全搞不懂了。
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現在所看到的景色,只需按我看到的來理解就足夠了嗎。
明明只要說出來就輕鬆。明明只要對自己的處境嘆息、哭泣、高呼就好。卻不這樣做。所以,是真是假,我也搞不清楚了。
不知不覺間我放棄了尋找早伊原。隨波逐流地,被帶到了正門附近一帶。此時,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誒呀,春一君。怎麼了,在這種地方。」
會長一口咬著炸肉對我說。
「我去買飲料,等一下喔。」
「勞煩了……」
會長嫣然一笑,走出房間。
我被會長帶到了學生會室。中間的長桌上擺著一堆資料,已被整齊地整理過。白板上,雜亂地寫著與學祭有關的東西。看來是在檢查學祭資料。學祭結束為止,白板恐怕都會保持現狀。
會長和早伊原樹里並不相似。仔細地看,雖然臉的部分很像,但身上的氣質卻截然不同。哪怕一樣的笑臉,但給我的印象卻正好相反。為何兩人是姐妹卻如此不同呢。可能正因是姐妹,才會如此不同。像家族之類的小團體里,不會存在相同的兩個角色。相似的姐妹兄弟恐怕並不多。
早伊原,正因有會長才有現在的早伊原。
我也是,正因有老姐和老妹才有現在的我。
「久等啦。」
前輩兩手拿著橙汁罐。其中一罐遞給我。
「謝謝。」
我剛準備掏出錢包,卻被謝絕了。一直以來妹妹受你照顧了,這是謝禮。會長如此說道。我心懷感激地收下。開罐後喝了一口。
「啊,難得是吸血鬼,不如換番茄汁更好?」
會長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自動販賣機里沒有的喲,番茄汁。」
「誒呀,這你都知道。話說回來,這一身的吸血鬼造型。……掛著個牌子感覺很齣戲誒。」
會長說完偷偷地笑起來。受會長的影響,我也露出了些許的笑容。
「會長要不也試一下吸血鬼裝。」
我把手放在斗篷上,會長的眼睛閃爍。
「我要我要!以前一直就很憧憬吸血鬼。雖說女生沒有不喜歡吸血鬼的。」
是這樣的嗎。確實感覺少女漫畫里經常出現德古拉或吸血鬼什麼的。老妹老纏著我去讀的,也都是吸血鬼的讀物。恐怕現在是吸血鬼風潮。
我脫下斗篷,給會長披上。
「…………感覺和想像中有點不同呢。」
斗篷太長了,披在女生身上鬆鬆垮垮,下擺也拖著地,一點都不酷。會長轉了一圈,下擺飛揚起來。十足一個晴天娃娃。
「哇啊,會長好合適喲。」
「春一君真是的,客套話說得太差勁了。」
「這叫坦率。」
「這叫老實過頭。」
會長表情冰冷地說道。
「掛上這個可能會好點。」
我把牌子掛到了會長的脖子。
「這牌子還真是相稱呢。感覺很適合放在農田。」
「想說稻草人是吧。」
會長急忙取下牌子。她脫著斗篷,躲開我的視線,若無其事地開口。
「發生什麼事了?」
突如其來的逼問,讓我不知所措。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明白。」
我含了一口果汁。
「將自己重要的東西拱手相讓,還能保持冷靜,這種人真的存在嗎。」
會長開了自己的橙汁罐,一口氣喝下半罐。隔了半刻,會長回答道:
「……又在想些複雜的問題呢。春一君真是的。」
對方並非十分想要,自己卻視作珍寶,為了他人笑著不求回報地讓出。世界上會有這樣的人嗎。
「打個比方,前輩覺得志願者那樣的行為是正確的嗎。」
「覺得啊。很高尚的行為不是嗎。」
不求回報地,為對方付出的行為。
「我也認為是高尚的行為。如此正確,如此美好,如果大家都這樣做就好了。……可是,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連一句『謝謝』都不奢求,哪怕被無視,也依然高興地為對方不斷付出什麼的,人類真的有可能做得到嗎。」
「世界上也會有這種人不是嗎。」
秒答。會長也有過不少這樣的行為。在電車上讓位的理由,並非「不想遭周圍人的白眼」或者「這樣做對社會有益」之類的,而是「那個人站得很辛苦吧」。哪怕沒有任何的規則,她也能遵循內心的社會規則。
而我沒有這方面的自信。
為什麼自己非得這樣做不可,不由地就會這樣想。我信不過自己的良心。
早伊原一開始就拋棄了良心這個概念。她從不在意自己的行為正確與否。只是,自己想做與否,這樣做對自己好壞與否,她的行為準則遵循的只有這些。
所以,她才會說志願者一類的人「真噁心」並避而遠之。
「……不過,也是呢。多數的人還是會要求回報。人家覺得這樣也無妨。」
「……是嗎。」
這個問題沒仔細想過所以也不清楚啦,會長笑道。
「謝謝會長。說的話很有參考意義。」
「這樣的話就好了。……對了,春一君。」
會長向我投來期待的視線。我記起來了。
「我懂了。申請書對吧。」
我從包中取出文件夾,遞給了會長。裡面總共有三十五份申請書。占約半數。
「其他的被篠丸前輩先行回收了。」
會長緊捏著文件夾,確定份數似地凝神看著。然後,颯爽地露出了笑容。
「好厲害!謝謝。」
會長摸著我的頭,我覺得害羞剛要縮頭,會長一把抓過我的頭,唰唰地弄亂我的頭髮。
「等下,會長住手……」
我好不容易掙脫了會長,會長「真是怕羞呢」地嗤笑道。
「會長,平均來算的話,算上剩餘申請書的份,和預算大約差了十萬円。」
「十萬円……」
「春一覺得是要用在什麼地方?」
「這我毫無頭緒。」
「什麼呀!人家絕對要揭露!可惡……」
「…………」
會長懊惱得直跺腳。有時這個人還真不像是個前輩。
「我有什麼能幫忙的嗎?」
「見到篠丸就去逼問。畢竟篠丸很疼春一君。」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