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呼……!」
我輕輕踏在清流中的岩石上。或許是防禦本能吧,即使明知鞋底有防滑,還是踏得小心翼翼。也可能只是我膽小而已。
「抱歉喔,硬拉你來陪我。」
櫻花見我走得心驚肉跳而苦笑,似乎打從心裡覺得抱歉。我急忙用力搖動雙手,儘可能說明實際想法。
「沒關係啦,我也有興趣啊。你來約我,我還要跟你說謝謝呢,希望沒拖慢你。這裡的風景不錯,空氣又新鮮,整個人都好暢快喔。」
黃金周后半,我爽快答應陪櫻花釣魚。最近好久沒釣了,而且櫻花主動約我,讓我好開心,沒有任何值得我猶豫的地方。
不過有個地方和我想像中不同──我們去的不是海邊。櫻花說黃金周海釣的人太多,不想跟他們擠。的確,連假時海堤上擠滿釣客的畫面,實在不難想像。
於是我們選擇上山溪釣,而且地點需要搭電車再轉公車,相當遙遠。但交通不便卻也使這裡成為絕佳釣場,聽說初學著也能釣得盡興。
「嘿嘿,那就好。腳不會痛吧?」
「嗯,不會。幸好我和正義大哥同個尺寸。」
我提起一隻腳,秀出借來的登山鞋,表示無礙。老實說,不習慣山路的我走起來是有點累,但身體一點也不酸痛,好得很。
難得能和櫻花單獨出遊,我當然要儘可能地享受這段祥和。
「今天要釣的是嘉魚嗎?」
「嗯。山女魚(註:日本魚種,體型、外觀與生態都和與台灣櫻花鉤吻鮭相似)也不錯,不過我比較愛嘉魚……再加把勁兒,我們就快到目標的大本營了。山女魚和嘉魚都對聲音和人影很敏感,接下來要偷偷摸摸地走。」
櫻花在嘴前豎起食指,如士兵潛入叢林般壓低姿勢,輕步前行。柔軟的身段使我不禁看呆了眼。
……糟糕,再慢吞吞的,恐怕會跟丟櫻花。於是我儘可能加快並避免製造聲音,悄悄跟在櫻花後頭。
「嗯,嘿咻……」
最後,櫻花來到一處堆滿大岩塊的河畔,不時爬著前進。我也有樣學樣地爬,同時觀察流勢。魚應該就躲在那些岩縫間等待獵物吧。
「……!」
但也因為分了心,沒注意到櫻花突然停下,讓我緊急煞車到真的剩一張紙的距離。呼,好險,只差一點點,就要整張臉撞上她的屁股了。
「……!……?」
喘息之後,另一波更大的慌亂又卷了過來。即使沒撞上去,櫻花腰部就在鼻尖的事實不也是個大問題嗎?櫻花穿的是直至膝蓋底下的長靴,有光澤的褲襪和小短褲,露得不多但很貼身,將她苗條的身體曲線勾勒得清清楚楚。
「響,你看。」
「咦!」
聽到她叫我,我才終於回神,別開了視線。糟……糟糕,我慌張到連最基本的別去看都忘了……先等等,櫻花剛才說什麼?是不是叫我看?真……真的可以看嗎……?真的……咦……?
「喂,這邊這邊。從石頭中間看河。」
「喔,看河啊……」
我怎麼會有那種誤會呢,真是丟臉丟到家了。還用說嗎,櫻花哪可能要我看她的身體。
「響,怎麼了嗎?」
「沒……沒事!」
我抱著恨不得找洞鑽的心情,順櫻花的要求,站到她所指的位置探頭一看,見到一口在這條河來說很寬很深的潭子。
「還有這種地方,所以裡面有很多嘉魚嗎?」
「不知道耶,可能沒那麼優喔。」
我暫且收起罪惡感發問,卻得到意外的回答。
「是嗎?」
「我也不敢說不好釣啦。可是那裡沒什麼遮蔽物,又看得到底,可能很適合練習丟路亞。」
原來她看上這裡,是想替我找個練習場啊。我也立刻接受她的好意,二話不說就拿起釣竿,從吊環鬆開路亞的魚鉤,隨時待拋。
「那我試試看喔。」
這當然是我第一次和櫻花單獨在山裡做,不知道自己的表現能不能讓她滿意,總之就先順前輩的引導做下去吧。
「先把竿子立好。」
「嗯,知道了。」
我跟從櫻花的指示,豎起竿子。
「你看,壓一下就彎了吧?就是要利用這個彈力。」
櫻花手指輕輕按在竿頭上,微笑著解說。啊啊,她說得真開心。我也努力加強心中亢奮,為感受她的喜悅而將意識全集中在我的竿子上。
「要利用這個彈力啊。」
「對。竿子先往後拉,夠彎以後再往前推。注意力放在拉上面,動作會比較順。」
「注意力放在拉上面……」
「響,不錯喔。然後用這個動作,盡量射遠一點……!」
在櫻花的解說下,半透明的白色物體從竿投射了出去。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頓時遍布我的全身。
「射……射得好遠喔……」
卷線器放出的魚線多得嚇了我一跳。想不到這個路亞雖小,卻這麼會飛。
「因為這是速沉米諾啊。體型雖小,比海釣用的還會沉喔。」
「這種透明白對嘉魚特別有效嗎?」
「啊,沒有啦。顏色只是我憑感覺選的,要是反應不好,馬上就會換。」
我再三默念櫻花教的路亞溪釣知識,動手卷線。為了記住訣竅,我得多練習幾次。
「咦,奇怪……?」
輕鬆轉動把手的手忽然感到沉重拉扯。該……該不會是上鉤了吧!
「響,上鉤嘍!大的!」
「不……不會吧?」
彎成鉤狀的釣竿不斷左右甩動,要把我拖進水裡。我只是抱著練習心態收線,根本沒做好準備。突然被這麼大力一拉,整個人都慌了。
「喂,你煞車有放嗎?」
「啊!我忘了……!」
櫻花一語驚醒我這夢中人,急忙往手邊看。煞車──作用在於當魚暴沖時反轉線杯,降低斷線風險,可是我忘記調整了。這是新手最常犯的低級錯誤,釣線現在彷佛快撐不住拉力,就快斷了。為了不讓大魚溜走,我的右手開始往調整煞車的拉杆伸。
「不行啦,響!現在調已經來不及了!乾脆豁出去跟它拚輸贏!過來這邊!」
可是櫻花阻止了我,招手要我往比較不會受到岩石干擾的上游移動。她說得應該沒錯吧,這裡就相信櫻花的經驗硬卷到底,把魚釣上來!
下定決心後,我大步一跨,往櫻花所站的石頭邊的另一顆石頭跳。
「哇!」
結果滑了一大跤。慘了,這顆石頭滿滿都是青苔──注意到這點時已經遲了。
「響!小心!」
櫻花瞪大了眼伸手過來,我也下意識地抓住那隻手……搞得錯上加錯,而且是個大錯。
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該抓她。
「呃……啊!」
站在第三者角度來看,櫻花手臂那麼細,在這種狀況下根本撐不住我。
要是我沒有隨便求救,就不會害櫻花也滑落陡坡了。
「哇……哇……哇啊啊啊啊!」
「呀啊……呀啊啊啊啊!」
岩石下是高約五公尺的土坡,我和櫻花抱在一起,直往下滾。
「……嗚嗚。櫻花,對不起……有受傷嗎?」
終於在平地停住後,仰躺的我感到遍及全身的壓迫感而抬頭查看。
「哇!」
櫻花大腿根部壓在我身上,離我的臉非常近。而且小短褲和褲襪都微妙地下滑了一小段。
「呃……嗚啊!對……對不起喔,響!」
她急忙跳起來,跪坐在我身邊,僵住不動。雖然我連連犯錯害她也摔下來,不過看她動作這麼靈敏,應該是沒有大礙,這讓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有沒有哪裡會痛?」
「嗯,我沒事。你呢?」
「我也好像沒受傷。」
我坐起身,大致檢查一遍全身狀況,似乎連個擦傷都沒有,櫻花的神情也不像有所隱瞞。以這樣的意外來說,這結果實在是輕得可以。
「可是,好像很難爬回去耶……」
「……對啊。」
我們無奈地仰望滾下來的斜坡,找不到可以踏腳的地方,恐怕沒辦法直接爬上去了。
還有另一個小問題,就是我和櫻花的釣具都留在上面。
「我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