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歌了,為各位獻唱!』
天真無邪的聲音,回蕩在早已達成原有目的的老舊教會。
少女竭盡全力挺直其嬌小的身軀,讓短琴格的樂器看起來像普通尺寸一樣。她把長發綁成側馬尾,內心帶著從未間斷的緊張感,以及即將順利完成演奏的滿足感,並露出謙虛而靦腆的表情。
負責吉他兼主唱的她名叫五島潤,住在這間兒童養護設施「小翅膀」,是我重要的恩人之一。
「小空……可以羅。」
「呼啊。那要開始羅。」
再來是時而支援小潤的歌聲和演奏,時而帶動氣氛的節奏隊—紅葉谷希美和金城空。
希美負責貝斯。貝斯比吉他大一號,而希美比同年齡的人要來得高跳,手腳也很修長,非常適合擔任貝斯手;加上她個性好勝,像個喜歡照顧人的大姊姊,卻同時具備女性纖細的一面,也讓她更適合彈貝斯吧。因為貝斯是一種角色會隨著曲調改變的樂器。
小空的職責是用鼓組替節奏注入生氣。最喜歡睡午覺的她平常老是在打盹,但教人難以置信的是,她敲出的節拍正確無比,可以說少了小空就不會有這個樂團。肯定是其我行我素的個性,造就了這毫不偏移的穩定感吧。
彩色玻璃柔和的光線,點綴舞台的白色蕾絲。在靜謐的空氣中,全力演奏搖滾樂的小學女生3P(三人樂團)所編織出的反差,創造了一種寄妙的世界觀。此景今天也抓住了我——不,是許多人的心和視線。
嗯,我還是很喜歡三人在此演唱的模樣。我知道這是種任性,希望這裡不要被拆毀的人是我,但我絕對不會後悔。
小潤三人的演奏也日益精進。她們一直生活在同一所設施,所以三種音色和歌聲的契合度,肯定不會輸給職業樂團吧。
聽眾也很捧場。除了三人的同學外,生活在這所設施的另一名女性,我的另一位恩人鳥海櫻花也再次邀請了許多朋友前來。
『——謝謝大家。如……如果不嫌棄的話,務必再來捧場喔!』
最後的歌曲結束,台下發出熱烈的掌聲。昏暗的音控區也能清楚感受到聽眾由衷感受到的喜悅心情。
第二次的演唱會也平安落幕了。這一點毫無疑問。
可是——
「不太妙啊,這樣下去的話……」
我獨自一人在喝采中懊悔。
不,演奏真的沒話說。小潤三人沒有半點錯誤。
……失敗的是我自己。
「大……大家辛苦了。那個……感覺怎麼樣呢,響哥哥?」
演唱會結束,我迎接從舞台兩側回來的三人。小潤流著豆大的汗珠,眼珠往上望,提心跳膽地開口問。
「非常棒啊!大家真的有進步呢。」
「哇喵……嘿……嘿嘿嘿。」
我直接說出內心的稱讚,並輕撫她的頭。小潤看似難為情地眯著雙眼,這一幕又讓我一陣感動。這孩子平常比較膽小,現在從緊張中獲得解放,肯定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吧。我親身感受到小潤扯開嗓子高唱,想完美呈現演唱的心情,這也慰勞了我的心。
「等一下,阿響,不是只有小潤在努力吧?你要公平地誇獎我們啊。」
「嗯,當然希美和小空的演奏也非常棒!」
「……嗚……所——以——說——就……就這樣?」
我的袖口被拉了幾下,轉頭一看發現希美露出些許不滿的表情。我開口稱讚想化解誤會,但希美依舊不滿意。是因為不夠「公平」嗎?
嗯……有對小潤做,沒對希美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那個,希美也非常努力。」
「那……那還用說…………嘿嘿。」
我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情,輕撫希美昀頭。她不滿的表情沒有因此消失,但不經意地露出了短暫的笑容,看來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啊哈哈,成熟的希美也有小學生該有的一面,真的是很可愛。
「響哥響哥,這裡也要摸摸。」
我圍繞在小學生髮出的強烈離子中,這次換小空緊握我的左手腕,往自己頭上放。有一句話叫「送上門來的不吃,便是男人之恥」,於是我順著小空的盛情,輕撫了她的頭。
「呼啊。響哥的手真的好舒服。」
小空全身放鬆地往我靠了過來。很高興你會喜歡,不過我有點擔心她會就這樣睡著了。現在三人汗水淋漓,應該請她們去沖個澡,免得著涼。
「各位先去換衣服吧。待會兒要和今天到場的觀眾一起參加慶功宴。」
「好,嘿嘿,好期待慶功宴喔。」
「希望大家也會喜歡我們的演奏……」
「大家的掌聲很熱烈,一定很喜歡。」
在一個有精神的點頭後,小潤、希美和小空照指示前往居住區的浴室。今天聽眾的反應相當熱烈,希美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吧。等一下,眾人肯定會用熱情的歡呼迎接她們。
「……那個,響哥哥……」
「嗯?」
我在心中確信,同時看著她們離去。走在前頭的小潤在伸手握住側門門把前,突然轉頭叫了我,表情帶有一絲嚴肅。不知是怎麼了。
「這次也很謝謝你,一直來陪我們練習。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嗯,當然!」
一說……說好羅!」
「呼啊。我很喜歡響哥的曲子,想再多學一點。」
三人再次說出可貴的話語,我感動地不停點頭。希美和小空也展現出絲毫未減的幹勁,讓我繃緊了神經。
其實,應該要努力的人是我。
……再這樣下去,只會替大家製造悲傷的回憶。
「呼……」
三人走出門外後,我終於壓抑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間用來當後台的小房間,原本是懺悔室。
差不多到了接受審判的時候了。
「響,辛苦了。三個小鬼真的越彈越棒呢。我也覺得很驕傲喔。」
一個輕佻的聲音開口說。聲音的主人是佐渡正義,他一手維持「小翅膀」的營運,是眾人的養父。
「沒錯,她們三個都很厲害……那個,正義大哥……」
「嗯?」
現在就我們兩個男人,我全身散發窩囊的氣息,往正義大哥的方向走近一步。
「這是,今天的門票……收入……」
接著我把放在束口袋的東西全數交了出去。
——總共一千日圓。今天的門票只賣出兩張。
演唱會人聲鼎沸,反應相當熱烈,這絕對不是騙人的。
但門票收入卻相當微薄,理由其實很簡單,因為三個孩子、我和櫻花比照第一次演唱會,這次也是招待朋友來捧場,沒有收取門票。
因為一旦要收門票,未來很明顯會造成大家的負擔。如果每次辦演唱會都邀請大家掏錢來捧場,換來的責任感肯定會讓眾人的心情沉重。不光是來捧場的客人,對小潤三人也一樣。我想把朋友之間的友誼跟演唱會的營運做分割,才會決定不收門票費。
結果就是現在的狼狽樣。這次在準備階段時,我是請小潤三人專心練習,所以演唱會收入太糟,完全是我宣傳不力。
「……嗯——」
正義大哥手摸下巴,以溫和表情瞧著我手邊,這樣反而教我難受。
他原本計畫放棄這裡並縮減小翅膀的規模。我卻冒昧請他暫緩計畫說:「我會成功讓這裡轉型成活動場地,希望搬遷的事情可以再等一等」。
結果亂是這樣,我根本沒有任伺藉口。
「賣了兩張嗎,很不錯呢。」
「……咦?」
大概不是驚訝就是冷淡吧——原以為正義大哥的反應會是這兩者之一,所以看到他吹口哨微笑看著我時,我頓時感到意外。這似乎不是諷刺。他平常寬厚大萬,若要指責肯定會直言不諱。
「我以前也玩過樂團。還沒闖出名號的時候,想賣門票實在是難如登天啊,這點我親身經歷過……也曾經硬把票賣給認識的人想要衝收入,結果變成了惡性循環。所以我原本想說,如果響硬是靠朋友買票來沖收入的話,那就是我說教的時間了。哇哈哈,不過你成功避免了這種狀況,以剛起步來說算及格了。」
「正義……大哥……」
「這個嘛,門票錢我就收下吧。畢竟公私要分明。第二次演唱會的業績,我確實收下了。下次再加把勁吧!」
糟糕,我快哭了。我之前一直在想,這個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