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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魔界後已經過了十天。
「一二三、二三、三二三、四二三……」
莎菲爾配合著打拍子聲在大廳四周繞著圈子。
舞步有如飄揚的羽毛般輕快,藍色的裙子就像舞蹈的一部分,有節奏地旋轉著。最近就算沒有安布珥的蚊子她也不會頭暈了,動作之流暢甚至會讓人懷念起不擅旋轉的那些日子。
「已經跳得相當好了呢,莎菲爾。」
跳完一首曲子之後,我將毛巾遞給莎菲爾,說道。
「當、當然啊!你以為我是誰啊?這種東西,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可以完美地跳出來的啦!」
莎菲爾一面虛張聲勢,一面有點高興地挺起小小的胸部說道。不過社交舞是無法以獨舞成立的,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她能和舞伴一起跳舞。
「話說回來,今天只有我一個人?其他人呢?」
「嗯,今天我打算為你做特別教學,所以只有讓你來而已。」
「只、只有我一個人的特別教學?」
莎菲爾對特別教學幾個字起了反應,臉頰微微泛紅地忸怩起來。
「特、特別教學,是要教什麼?社交舞和餐桌禮儀都已經很完美了,難道說,是要教更大人一點的……」
「是啊,那些部分已經很完美了,所以我想今天也差不多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耶?下、下一個階段?除了餐桌禮儀和社交舞之外,還有其他非學不可的東西嗎?」
「是啊。餐桌禮儀和社交舞,只要家中經濟富裕到某個程度,是不論誰都具備的教養哦。真要說的話,到目前為止的課程就像初級篇。而今天我打算上的是高級篇,是只有身為公主才非學不可的外交禮節哦。」
「目、目前為止學的都是,初級篇……」
這個事實似乎有點打擊到莎菲爾,她張著嘴,獃獃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順便一提,為了模擬正式上場時的感覺,我特地請了助教來幫忙上課。」
「咦……!特別教學不是只有我和你而已嗎?」
「因為正式上場時周圍全都是不認識的人,不偶爾和我之外的人練習,就沒辦法實踐教學結果了哦?」
「是、是那樣說沒錯……不過我還以為難得可以兩人獨處呢。」
莎菲爾有點不滿地嘟起嘴巴。雖然我覺得這是個好點子,可是她似乎不怎麼賞臉。
「總之我要介紹助教了哦。這位是擔任迪亞曼陛下經濟財政顧問的艾薩克·梅爾·葛勞席爾特男爵。請進。」
我朝著門口說道,白髮斑斑的瀟洒男士隨即登場。
「在下是葛勞席爾特,公主殿下。能為您做教學真是萬分榮幸,今日請多指教。」
「啊……呃、呃呃,請、請多指教……是說,為什麼是男爵來當助教啊?」
「葛勞席爾特男爵之前曾說過他願意幫我們的忙。由於男爵熟知太陽語圈的禮儀,所以我請他務必要來幫你上課。」
「哦,哦~~~~」
男爵優雅地向莎菲爾行禮,莎菲爾則是笨拙地向他回禮。
「那就快點開始吧。首先從寒暄的禮儀開始。莎菲爾,你把葛勞席爾特男爵想像成國王,向男爵打招呼試試。」
「咦?只要想像成國王就可以了嗎?」
莎菲爾不知為何露出驚訝的表情。
「有什麼問題嗎?」
「殿下,在下也有不配扮演國王的自知之明,但這是訓練課程,因此……」
「呃,沒有……男爵你沒意見就好。」
「好了,那就開始吧!」
「那、那我就……咳。早、早啊——☆國王,你今天也一樣穿著怪裡怪氣的衣服耶!」
「早安……呃,咦咦咦?」
極具衝擊力的寒暄。
「等等等一下——!這樣太沒禮貌了吧!你在想什麼啊!莎菲爾?」
「咦?你說要我和國王打招呼啊。我只是把和爸爸打招呼時講的話說出來而已嘛。」
葛勞席爾特爵士無法言語地呆住了。
「不對不對不對,面對其他國家的國王時,不能也用這種態度打招呼啦!就算是迪亞曼陛下,在面對從其他國家來的客人時,不是也會以正式的禮儀與對方交際嗎?」
「唔——是嗎?不管對誰,爸爸都是以朋友的態度和對方相處呢。」
……確實。這麼說來好像是那樣沒錯。
「總、總之,所謂的國王啊,是國家的具體呈現哦。假如對國王不禮貌,就會被認為是在侮辱整個國家。所以要小心哦。」
「哦~~~~」
沒問題嗎?我是真的很擔心。
看不下去的男爵在旁邊替我解釋道:
「殿下,社交是從寒暄開始的。尤其身為王族,非注意不可的事比一般人多上許多。對『公主』而言,寒暄是非常重要的禮儀之一。」
「是、是這樣嗎……?」
這些話由男爵說出來,就算是莎菲爾,也還是乖乖聽進去了。
「在太陽王國的社交集會中,沒有自我介紹這種事,必需由介紹人把身分較低者介紹給身分較高者認識,是以這種方式寒暄的。但假如對方是異性,則不論地位高低,順序都是先將男性介紹給女性認識。」
「也就是所謂的女士優先吧。」
「是的。但也有一個例外,就是國王。和國王寒暄時,不論性別為何,都必需先把對方介紹給國王認識,這才是正確的外交禮節。絕對不能先把國王介紹給別人。」
「就是剛才尤金說的『國王是國家的具體呈現』是吧?」
「如您所言,殿下。」
看來她多少有點懂了。
「具體的寒暄方式,像這次這種正式場合,介紹人會問:『某某大人,我能把某某先生或女士介紹給您認識嗎?』,這是一般的做法。」
「在正式場合里,要避免劈頭就說『這是誰誰誰』的介紹方法哦。」
「是的。那是私人聚會時的做法。但是也有例外,就是對方是國王時,是由介紹人直接說被介紹者的名字,接著被叫名的人再對國王行屈膝禮,這才是正式的做法。」
「……屈、屈膝禮?」
說明到一半時,莎菲爾微微歪頭問道。
「殿下,所謂的屈膝禮,是一種女性向身分高貴者行禮的方法。通常的做法是:左腳後退一小步,接著稍微躬身蹲下。」
「什、什麼嘛——這很簡單啊。」
「但是,假如對方是王族,就必需蹲得更低一些。我實際表演一下,請仔細看了。」
男爵說著,右腳斜斜向後移動,雙腿交叉於膝蓋高度後,深深地屈膝蹲下。由於雙腿是在交叉狀態向下蹲,因此姿勢看起來相當不安定。
「意、意外地還挺麻煩呢……」
「習慣之後就很簡單哦。」
「好了莎菲爾,既然男爵都特地來幫你上課了,我們就來演練看看吧。我是和你一起來的男伴,葛勞席爾特男爵是太陽國王,你就當成是向太陽王行見面禮吧。」
「嗯,嗯……」
那麼練習就開始了!
「來吧,殿下。」
在身為男伴的我催促下,莎菲爾以笨拙生硬的動作朝男爵走近,臉上帶著痙攣的笑容。
(嗯?怎麼了?樣子怪怪的哦?)
那個樣子彷彿外行人操縱的引線木偶,要是在半夜看到肯定會嚇到漏尿。
我一面抱著莫名的不安,一面照著禮儀,以男伴的身分喚著莎菲爾的名字:
「莎菲爾殿下。」
「………………」
沒有反應。
「莎、莎菲爾?快點,快點打招呼啊!」
「噫嗚!你、你好。」
我出聲提醒著,莎菲爾嚇了一跳,反射性地向男爵伸出手。
「不、不對啦莎菲爾,要伸手的是國王。你該做的是行屈膝禮啦。」
「啊、啊哇哇哇哇……!」
平常的強勢跑到哪兒去了?現在的莎菲爾完全陷入了恐慌狀態。
這麼說來去遊樂園時,卡涅莉安曾經說過「莎菲爾很怕生」。看來莎菲爾比我以為的還更「在家一條龍、出外一條蟲」呢。
「呃……右、右腳向後退,然後,然後是什麼……」
莎菲爾搖搖晃晃地站著,拚命回想屈膝禮的姿勢。我有種彷彿看著大地震時的撲克牌塔般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