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
白色指尖扯下了黃色花瓣。
「討厭。」
又扯下一片花瓣。
「喜歡,討厭,喜歡。」
花瓣被一片片地扯下來,輕飄飄地飛落地板。
「…………討厭。」
扯下最後一片花瓣之後,她用指尖轉動手上的花莖。
並從長長的劉海底下凝視眼前的男人。
狼神鷹雄雙手被綁在木椅上,垂頭俯視腳下的地板,而不是把玩瑪格麗特花莖的山鼠燈櫻。
燈櫻也和狼神一樣坐在木椅上。
她瞥了狼神一眼,淡然說道:
「不管試幾次都是討厭,是因為這朵花的花瓣是偶數,而且是從喜歡開始數的。你知道嗎?」
狼神沉默不語,燈櫻有些得意地自問自答:
「原來偶數就是可以被2除盡的數字。我沒上過學,現在才知道。」
狼神雖然聽見了她說的話,卻完全無意答腔。
「鷲津先生教了我很多事,我現在也看得懂一些漢字了。你有沒有在聽啊?」
燈櫻把身子往前傾,窺探狼神。
然而,見他板著臉瞪著地板,又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你完全不說話了。起先還會說『殺了我』、『隨你處置』之類的。」
燈櫻嘆了口氣。
「現在連『呃啊』、『嗚嗚』都沒了,好無聊喔,狼神。」
狼神瞪著骯髒的木板地,考慮在下次燈櫻窺探自己的臉時奮力轉頭咬爛她的鼻子。
不過,他只是想想而已。
——全身都痛得動不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嘴巴張不張得開。
先前,燈櫻硬生生地拆下狼神的下巴,而他不記得是否裝回去了。
半邊視野是紅色的,或許是哪顆眼睛被動了手腳。
這一點他也不記得了。
——因為連腦袋都被這傢伙攪渾了。哈哈!
雖然沒發出聲音,表情也沒有改變,但他似乎還保有發笑的自虐心。
淪落為燈櫻的玩具,不知過了多久?
狼神逃離〈鳳凰財團〉宅邸,與熊谷螢一同回到〈引路人〉之後,便被分隔兩地;狼神成為了燈櫻的階下囚,接受她的審問。
狼神只記得這件事。
他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從室內的設備看來,似乎是某個成了廢墟的醫院。
——…………螢。
狼神無從得知她現在身在何處、情況如何。
燈櫻不可能告訴他,而許久以前來過一次的吉平只說螢是個聽話的乖孩子,用不著擔心她。
——我現在可沒傻到會相信這種話了。
狼神很擔心螢。
螢八成和他一樣,受到燈櫻的審問。
——哎,與其說是審問,不如說是拷問比較正確。
〈鳳凰財團〉宅邸的所在之處、全體成員的名字及化為龍泉寺和馬的七瀨武,應該都會被問起吧!
狼神不認為螢承受得住燈櫻的審問。
——就算螢說出一切也無所謂。
——只要她平安無事,其他人變得如何與我無關。
狼神明明這麼想,但不知何故,一想像他們被吉平所擒的畫面,便有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覺。
——與我無關。
——就算七瀨被吉平先生殺掉,相羽兄妹被擒……
此時,狼神的腦海里浮現了胡桃的笑容。
把料理擺上餐桌的胡桃總是開開心心、笑容滿面。
——不,不要緊。
——那傢伙的魔法不怎麼樣,對吉平先生而言毫無價值。
——馬上就會被釋放的。
正當狼神垂頭思索之際,前方的燈櫻說道:
「欸,狼神,我跟你說件會讓你不想死的事吧!」
燈櫻站了起來,把手伸進裙袋中。
「如果你猜中這是什麼,我就給你水喝。」
燈櫻淡然說道,把東西遞到狼神面前。
那是一撮淡色頭髮。
狼神本想置之不理,但是那撮頭髮映入了半邊染紅的視野中。
「……唔……呃……」
「啊,說話了。」
燈櫻略微驚訝地發出聲音。
「五……五十……」
「對對對,五十島胡桃。」
燈櫻虛情假意地微微一笑。
「……住……手。」
狼神想伸出手來,從燈櫻手中搶走胡桃的頭髮。
然而,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動彈不得。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五十島的…………
最壞的猜測開始在狼神的腦袋裡流轉。
——因為螢招供了,所以他們被吉平先生抓住了?
——就算是這樣,何必把五十島的頭髮……
他想質問燈櫻,卻只發得出嘶啞的聲音。
「……唔,唔唔……」
燈櫻在呻吟的狼神面前站了起來,拿著裝了水的寶特瓶,朝他靠近一步。
「來,請喝。」
她打開蓋子,硬生生地抵住狼神的嘴巴。
狼神一度搖頭拒絕,卻敵不過喉嚨的乾渴。
燈櫻一開始灌水,狼神便如飢餓的狗一般,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即使心中抗拒燈櫻,身體卻順從地對她的糖果和鞭子產生反應。
此時,走廊傳來了輕輕敲門的聲音。
「請進。」
燈櫻回答,把水放在地板上,並把另一隻手握著的胡桃發束扔到狼神的膝蓋上。
燈櫻打開了門,和走廊上的人交談。
「吉平先生叫你。」
那是男人的聲音。
「知道了,我立刻過去。」
燈櫻回答。
狼神聽過這個男人的聲音。
他奮力抬起頭來,隔著站在門口的燈櫻,望向佇立於走廊上的人物。
「相羽……十……?他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目睹最壞的情況真的發生,狼神的呼吸大為紊亂。
燈櫻察覺狼神的驚訝之情,回過頭來說道:
「十是吉平先生的寶貝玩具,所以我施展魔法時格外仔細,如此而已。」
狼神立即領悟了她的言下之意。
十曾經被〈引路人〉俘虜。
在那段期間內,燈櫻對他的腦袋動了手腳,用魔法將他洗腦,讓他一受到召喚便立刻回到〈引路人〉。
狼神頭一次同情十。
——那小子曾經被螢竄改記憶。
——在那之前,燈櫻就對他的腦袋動過手腳了。
數個魔法師對同一個人施展多重魔法,可能導致施法對象精神崩潰。
不過,若是承受得住,複雜的多重魔法便能掩蓋深層的魔法。
武和六救回十之後,〈巫師氣息〉應該徹底地檢查過十。
他們之所以沒有發現燈櫻的洗腦魔法,是因為受到螢的竄改記憶魔法所惑。
狼神對十投以同情的視線,而十卻是一副身在〈引路人〉理所當然的模樣,若無其事地與燈櫻交談。
狼神微微地甩了甩頭。
看來〈鳳凰財團〉的情況比想像中更為危急。
他很擔心胡桃。
倘若只是頭髮被剪倒還好,但是頭髮在燈櫻手上,令他聯想到最壞的局面。
「別碰……五十島……」
狼神奮力說道,燈櫻露出少見的笑容。
「狼神,你該擔心你自己。不過,也對,或許鷲津先生很快就會原諒你,到時候我可以把五十島胡桃送給你,只不過要鷲津先生同意才行。還有,你只能接收我的二手貨。」
燈櫻在狼神答話之前走出了房間,一面從走廊那一側緩緩關上門,一面說道:
「下次我會帶她的指甲來,是很漂亮的珊瑚色喔!很期待吧?」
「……別碰……她……」
被綁在椅子上的狼神抬起頭來,雙眼燃燒著熊熊怒火。
然而,燈櫻面露冷笑,緩緩地關上了門。
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被留在房裡的狼神俯視著自己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