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巫師氣息〉總部。
環繞著林立中心地帶的公共建築而建造的住宅區里,有片冬天也能遊玩的溫水海灘。
下午三點,豎立在這片海灘一角的紅色遮陽傘下,有個男人悠閑地躺在躺椅上。
平時這個時段都是人潮洶湧,但是男人的周圍卻空空蕩蕩。
雖然時值一月,海灘的氣溫被魔法控制在攝氏二十五度,甚至有點熱。
用幻術魔法打造的波浪和真正的波浪一樣波光粼粼,拍打岸邊。
男人半坐起身子,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口冰冷的啤酒。
他的身旁站著三個身穿警衛服的男人。
和其中一人交談的男人突然大聲怒吼。
「說那個是什麼鬼話!混賬!」
三個警衛縮起身子來。
「我連好友的葬禮也不能去嗎!?」
男人把手上的酒杯扔向距離最近的年邁警衛。
「可、可是……人多的地方容易出事……」
淋了滿頭啤酒的警衛如此辯解。
他是三個警衛中年紀最大的,看起來將近六十歲。
剩下的兩人一個三十齣頭,和男人年齡相仿;另一個更年輕,只有二十齣頭。
男人站了起來,他的個子足足比警衛高了一顆半頭。
比警衛更為壯碩的男人穿著泳褲,上半身打赤膊,肌肉像格鬥家一樣高高隆起,粗大的脖子上是與體格極為相襯的粗獷面孔。
他的嘴角有道緊繃的傷痕,一隻眼宛若被完全塗黑一般。
男人瞪著警衛,用的不是沒有眼珠的右眼,而是另一隻眼。
「這就是鬼話!」
他抓住年紀比自己大了近一倍的警衛胸口,將他揪起來。
「請、請別這樣,羅斯尼先生。」
被他用單手輕鬆抓起的警衛不斷掙扎。
「阿默索夫歸西,我怎麼能不去送他一程!」
「我、我的脖子……!」
警衛處於被吊著的狀態,整張臉都脹成了豬肝色。
然而,羅斯尼並未放手,而是把牙齒咬得吱吱作響。
「他會死的,老大!」
直到三十來歲的警衛抓住自己的手臂,羅斯尼才放手。
他宛若丟垃圾一般,把手中的警衛扔向岸邊。
滿頭啤酒的年邁警衛這回泡在海里,成了落湯雞。
「那傢伙是怎麼說的?啊?」
羅斯尼再度回到遮陽傘下,對兼任傳令的三十來歲警衛大聲問道。警衛慎重地回答:
「奧德議長要取消這陣子的所有集會。」
「膽小鬼,這樣還配稱為不死之身的聖職者嗎?太可笑了。」
羅斯尼在躺椅邊緣坐了下來,獨自嘀咕著。
「真是的,最近儘是些沒骨氣的傢伙。阿默索夫老爺子死了,留下的居然是奧德和山米。如果先死的是他們就好了。」
瑞吉•奧德和山謬•瓦倫多夫都是現在仍然存活的〈巫師氣息〉評議會成員。
而羅斯尼•法斯特也是其中之一。
不到半年,就有三個評議會成員被〈引路人〉和其首領龍泉寺和馬所殺。
這件事使得羅斯尼名譽掃地。
他的損友瓦雷利•阿默索夫也包含在內。
「你們有沒有在聽!?」
在羅斯尼的兇惡面孔威嚇之下,三個警衛一面發抖,一面回答:
「是、是……」
這些警衛是〈巫師氣息〉的護衛部隊派來的,負責二十四小時保護羅斯尼。
然而,這也等於是二十四小時監視羅斯尼。
阿默索夫遇害之前,護衛兵只有兩人,現在卻增為三人。
其中一人是軍務部的軍官部隊派來的。
羅斯尼深深地皺起眉頭。
「成天被監視,連要去喝酒也不行,現在居然叫我別出席葬禮!?你們是想氣死我嗎!?畜生!我一定要殺了阿默索夫的〈引路人〉付出代價!」
羅斯尼氣呼呼地往躺椅躺下。
最年輕的警衛戰戰兢兢地說道:
「呃、呃……殺害阿默索夫議員的是龍泉寺和馬與〈鳳凰財團〉……」
聽了他瑣碎的訂正,羅斯尼嗤之以鼻。
「這不重要。」
「是……」
「無論如何,不幹掉龍泉寺,喝他的血,難消我心頭之恨。」
羅斯尼說出這番可怕的話語後,便閉上了左眼。
沉默片刻之後,壯碩的男人說道:
「乾脆召集第七軍全軍好了。」
「啊?」
年輕警衛反問。
他擔任羅斯尼的警衛才第三天。
羅斯尼撐起身子,瞪著站在身旁的警衛。
「你耳聾啊?」
羅斯尼伸出雙手夾住警衛的臉,露出賊笑。
「這樣啊,那我來幫你通通耳朵。」
羅斯尼攤開雙手,狠狠地朝著警衛的耳朵給了一巴掌。
「呃啊!!」
隨著一道巨大的哀號聲,警衛當場蹲了下來。
「現在你應該聽得見了吧?」
羅斯尼毫無愧疚之色,咯咯大笑,並對三十來歲的警衛說道:
「電話!打給司令部。」
接著,他指著搗住雙耳、蹲在地上嗚咽的男人說道:
「喂,用不著你了,滾回去!像被火燒到的貓一樣嗚嗚叫,吵死了。」
「……是。」
年輕警衛一面哭泣,一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離開海灘。
羅斯尼看著打電話給司令部的警衛。
電話似乎打通了,羅斯尼接過手機,也沒確認對方是誰,劈頭便說出自己的要求。
「喂,召集第七軍,圍攻〈引路人〉的根據地達特穆爾。」
聽了對方的回答,羅斯尼皺起眉頭。
「啊?為什麼是第七軍?你還沒睡醒啊?當然是因為派得上用場的全在第七軍啊!其他軍隊?不需要,他們只會礙手礙腳。」
對方似乎又說了什麼,羅斯尼點了幾次頭。
「嗯,嗯,我知道。軍官部隊隨你安排,那些精銳讓他們自由行動就行了,我會好好鞭策底下的大頭兵幹活兒。」
對方給了個意料之外的回答。
「啊?不行?什麼意思?派兩、三個人過來?不用了。」
羅斯尼向對方說明理由。
因為他認為若不這麼做,對方又會出些麻煩的主意。
「聽好了,喂,待在我身邊,不管是精銳軍官還是候補軍官,都會和敵人一起化為粉末。我可不想自找麻煩。」
電話彼端又對羅斯尼提了個建議。
羅斯尼的表情變得更加兇惡,向看不見的通話對象怒吼:
「啊?交給情報室擬定作戰?你沒聽見我一開始說的話嗎?蠢蛋!我要率領第七軍攻打〈引路人〉,就這樣。什麼作戰?白痴!」
羅斯尼不聽對方回答,便把手機扔給警衛,徑自結束了通話。
「請、請問……」
接過電話的三十來歲警衛詢問:
「要告知奧德議員嗎?說不定他肯幫忙助陣。」
他這麼建議是出於好意,但是他找錯對象了。
羅斯尼從躺椅上緩緩站了起來,瞪了他一眼。
「啊……呃……」
警衛想說話,但是羅斯尼的右臂快了一步。
體重相差近一倍的警衛臉頰挨了羅斯尼一拳,飛到了五公尺外。
他凄慘地在白色沙灘上滾了幾圈,接著便動也不動了。
「真是的,只會說夢話。要是請那傢伙助陣,甜頭全都會被他搶光。」
羅斯尼甩了甩右手,若無其事地坐回躺椅上。
接著,他側眼瞥著過了幾秒後仍然動也不動的警衛,對剩下的年邁警衛說道:
「把那塊肉收拾掉,看了很礙眼。」
「是、是。」
濕淋淋的警衛奔向倒地的同事身邊,發出了短暫的尖叫聲。
他的脖子轉了一圈,睜著眼睛斷了氣。
警衛抬起死去同事的手臂,施展浮游魔法。
他正要離開時,羅斯尼突然對他說道:
「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