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當我睜開眼睛,發現眼眶濕濕的。
「嗚……」
頭好痛。
大概是因為睡前跟露諾雅聊過往事的關係,受到了什麼影響吧?
我做了一場怪夢。
——在一間病房中,到處是形狀怪異的布偶,與圖畫奇怪的書籍。鑲在牆上的巨大電視上,映出的是與這個世界完全不同、甚至搞不清楚上下左右的空間。
讓人想吐。
更恐怖的是,那些圖畫或影像,看在別人眼中部是很普通、很平常的布偶、書與節目。
這個房間是扭曲的。
世界是扭曲的。
而能夠察覺這件事的,只有我自己。
孤獨與恐懼。
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
我根本沒有長期住院過。明明一切都只是夢境,卻鮮明得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病房的門忽然被用力打開。從走廊逃進來的,是一名紅髮的女孩子——
我房間的門忽然被打開。
走進一名金髮微微帶有紅色的少女。
她已經換上學校的制服。
並不是穿著病袍的紅髮女孩。
「早安,螢介大人!」
「喔、喔喔……」
「請問您怎麼了嗎?」
「沒事……」
我一瞬間把露諾雅的頭髮看成是紅色的。有種搞混夢境與現實的奇妙感覺。
「螢介大人,我肚子餓了。」
「嗯?已經這個時間啦?我知道了。」
「我想吃法國吐司!」
「什、什麼?」
「珂洛依一直跟我炫耀嘛。說她吃過法國料理,法國料理很棒,真不愧是法國料理,法國吐司最贊什麼的。」
我覺得法國料理跟法國吐司有很大的差別吧?她應該總有一天也會明白的。
「知道啦,我就做給你吃。雖然我不保證可以做得很好吃。」
「耶!!」
她的樣子一如往常。
我難道是鬆了一口氣嗎?
——唉呀,畢竟露諾雅的目的是過普通的高中生活,而且我還答應要幫她找那個回憶中的對象,所以她應該暫時都會住在我家吧?
與其跟同居人的關係變冷淡,還是保持親密的態度比較好。對彼此來說……對精神上來說……
然而,我並不是露諾雅回憶中的那個人。
我的心用力揪了一下。
她對我親密的態度,讓原本在家一個人的我產生了某種自己不是一個人的錯覺。
但那只是錯覺而已。
只是以為自己得到了根本沒有得到的東西。
因為察覺到現實而變得意志消沉,簡直像個白痴啊。
想必露諾雅總有一天會真正遇到她回憶中的對象。到時候,我就會成為只是在一旁看著他們的旁觀者。
這角色是最適合普通人的了。
「我說,露諾雅……」
「什麼事,螢介大人?」
「如果你從一開始就……………………不……沒事。」
「是嗎?如果有什麼在意的事情,請您儘管問我,不用客氣喔。」
「好。」
「那我先下樓了。」
露諾雅搖曳起一頭金色的秀髮,轉身離開房間。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並不是她回憶中的對象,她還會來到這個家嗎?
我沒辦法開口問她。
因為我害怕她的回答。
也許她口頭上會說「那是當然的」。
然而,她的個性很老實。雖然我不清楚在戰鬥中如何,但在日常生活中,她很不善於說謊。
萬一她勉強自己用客套話回應我……
我害怕自己的心會受傷。
所以才討厭。
我就是討厭這樣。
不普通的事態,只會讓人感到痛苦、害怕、心痛。
——如果露諾雅真的找到那個回憶中的對象就好了。這樣一來,她肯定會到那個人的身邊去。我現在這種脫離常識、脫離日常、脫離普通的生活也就可以結束了。
我確認了一下手機。
昨天晚上,我有寄一封信給鷹姊說明狀況,但她還沒有回信。
她從以前就經常會失去聯絡。這種事情也見怪不怪了。
但畢竟這是她告訴我有關AAA的事情之後,我們第一次聯絡,因此她沒有回應還是讓我莫名感到不安。
保險起見,我又寄了一封同樣內容的信。
「…………………………」
「螢介大人~~~~?」
從樓下傳來大聲呼喚我的聲音。
「喔、喔喔!」
我用手機查了一下法國吐司的做法,並快速換上制服,趕緊走出房門。
微小的扭曲慢慢累積的日常生活,就這樣緩緩過去了。
※
星期三,珂洛依的休假結束。
放學後,我和露諾雅一起到車站送別。
在月台上,把一心想帶露諾雅回去的珂洛依剝開真是一件吃力的工作。
雖然珂洛依總是讓我很傷腦筋,不過她想必是個很重視友情、很怕寂寞的人吧?
而那個珂洛依狠狠瞪了我一眠,用低沉的可怕聲音對我提出警告:
「要是你敢惹露諾雅哭,我就殺了你。」
「……真恐怖啊,畢竟你搞不好真的會那樣做。像浴室的瓷磚,都不知道被你打破幾片了。」
「這個變態。」
「我就說我不是了嘛。」
「我改天會再來確認,看螢介有沒有對露諾雅做出什麼變態行為。」
「好,隨時歡迎你來玩。」
「……哼!」
最後,珂洛依緊緊抱住露諾雅的身體。
「露諾雅……露諾雅……」
「請你保重,珂洛依……不要死了。」
「當然,我怎麼可能會死嘛。露諾雅才是,別死在這種遠東的島國羅。」
「是。」
「答應我。」
「珂洛依也是。」
兩個人的眼角都浮現出淚光。
列車即將出站的廣播聲響起。
珂洛依用手遮住流滿淚水的臉,坐進電車中。
然後隔著車窗,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斷看著我們。
※
星期六——
因為跟美砂約好的關係,我準備出門前往都島樂園。
「話說,為什麼你要跟來啊?」
「咦?」
走出大門的我轉頭一看,發現露諾雅一臉理所當然地跟在我後面。
「雖然沒什麼特別的意義,但這好歹是我跟美砂之間的約定啊……」
「我是您的護衛呀。」
「原來如此。」
我思考了一下。
雖然可能性似乎很低,但萬一敵人出現的話呢?這樣一想,我就沒辦法隨便拒絕她。
「明明事前什麼都沒說,我卻帶著露諾雅出現,你覺得美砂會怎麼想?」
「兩個人真是要好呢!」
「你當是小孩子啊?萬一被她誤會我們在交往之類的,不是會很傷腦筋嗎?」
「您說我跟螢介大人嗎?」
「對啊。畢竟你……」
露諾雅有個回憶中的對象。
就算她跟那個人最後沒怎樣,我想露諾雅今後應該也會想談戀愛。既然如此,還是避免別人誤會會比較好才對。
露諾雅把身體靠近我:
「那麼!請問讓這件事變得不是誤會怎麼樣呢?呃、也就是說、讓它成為事實……讓我、我跟螢介大人、成為情情情情……哇呼……」
露諾雅自己一個人興奮起來了,
還真可愛啊。雖然我這麼想……但還是趕緊在心中踩下煞車。
那樣以後只會變得難受而已。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吧?」
「……螢介大人?」
雖然之前我也一直說著類似的話——
但現在連我都覺得自己的語氣很冷淡。
露諾雅感到寂寞地垂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