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過峰?」
我猛然驚醒。
熟悉的教室景象,映入我惺忪的雙眼。
沒錯,這裡是私立千羽學圔二年A班。
毫無疑問,這裡是我們班的教室。
「……奇怪。」
我猛然從桌上彈起,左右張望。上課中的氛圍,曾幾何時已轉為下課後的喧囂。
「你終於醒啦。我看你口中念念有詞,擔心了一下呢。」
「……伊月。」
我望向發話者,原來是灰原伊月,一個戴眼鏡異常好看的女孩。
我的同班同學擔憂地凝視著我。
「伊月,現在幾點?」
「班導北加瀨老師剛走,班會才剛結束。你從第六堂起一直睡到現在,是不是這陣子太累?就是那個啊,你們本家那項工作……」
「……大概吧,而且還冒出一個怪女人。」
我很想想起剛才所做的夢,卻力不從心,只記得有一名陌生的紅髮女孩。
「是不是你還不習慣這座城市?」
「不,這倒不會,畢竟這裡本來就是我的故鄉嘛。」
「啊,對喔。話說回來,打從你轉進這所學園,已經快兩個月了。嗯……時間過得真快啊。」
伊月的語氣真像老婆婆。
今天是六月十八日,星期一。
這是我來到這座城市的第三個月。
「至今還真是發生不少事情。曾幾何時,你也開始直呼我的本名。」
「明明是你叫我這麼做的!」
那是今年四月的事。我鄰座的伊月異常友善地向我搭話,並對我說「叫我『伊月』就好」。
基於這樣的第一印象,我總是不禁把她當成哥兒們看待。由於伊月交朋友從不顧忌性別,因而擁有許多朋友。
「說起來,你轉學來的那一天,可真是嚇我一大跳。」
「有什麼辦法,誰教小青跟我一起轉來了。」
突然冒出兩個轉學生,任誰都會大吃一驚,況且只看外表的話,小青又長得超級可愛。
附帶一提,我們對外宣稱小青是外國來的遊學生,我則是為了就讀這所學園而寄居在過峰家。畢竟那丫頭和普通人不太一樣,這種說詞比較能矇混過關。
沒錯,她是特別的女孩。
魔女遺產。
據說在我們的祖先當中有一名魔女。麻煩的是,她居然為了對自己收集而來的古董施加魔法,便將自己的血「分給它們」──分給那九十九件古董。
小青就是其中之一,還是能封印魔女遺產的魔女遺產,遺產NO.1「蒼柩」──這就是她的真實身分。
因此,老實說,我真的放不下心。
小青由於某種原因而沉睡五十年,直到三個月前才趨醒。根據她的說法,她似乎已完全習得現代知識,但坦白說,我不太相信她的話。所以,我很擔心她能不能適應校園生活……
「啊,你終於醒啦,笨冬夜。」
「嗚喔!」
有人突然狠踢我的椅腳,嚇我一跳。
……說人人到。在這個班上,只有一個傢伙會邊叫我「笨冬夜」邊踢我。
「小青,不要隨便踢椅子啦。」
我對眼前那名頂著亮金鬃發、眼眸如藍寶石般美麗的嬌小女孩說道。
青金石。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我的室友。
「給我閉嘴,你這隻嗜睡狗!我可是看見啰!你從第六堂課起,一路睡到剛剛對吧?真受不了,麻煩你認真上課好不好?」
「還說我咧,你才該認真上課吧,幹麼一直看我。」
「什……才、才不是!我才沒有一直看你!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喔,抱歉啦,喵青。」
「我叫做小青!怎麼連你都這麼叫我!」
迷你貓高聲怒吼。
看著這樣的小青,班上數名女孩紛紛交頭接耳:
「啊,喵青又在耍傲嬌〜」
「喵青還是老樣子嘛。」
「話說回來,喵青跟過峰感情會不會太好?他們兩個還住在一起呢,搞不好早就……」
沒錯,小青早已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
一切起因於兩個月前的第一次班會。
當時,她正要向全班同學自我介紹,但這個老是出差錯的丫頭,竟由於過度緊張而耍笨,對大家說:「大、大家好!偶叫做喵金石!」
然而,很意外地,大家笑成一團。
這就是所謂的「落差萌」吧?班上同學好像覺得,可愛的小青說出這種話很逗趣。如今她的外號已變成「喵青」,我家的迷你貓登上全班第一偶像的寶座……
「不過,與其說是偶像,倒不如說比較像丑角。」
「你說誰是丑角!喂,伊月,如果你也算是冬夜的朋友,就該好好說他一下!」
「可是,我也覺得這種形象很適合喵青啊。」
「我說過不要再叫我那個外號!唔~~~~」
小青像個小孩似地嘟起嘴。嗯……就是因為你做出這種可愛的動作,大家才會叫你喵青啦。
「哥哥,你們還是老樣子,真吵。」
背後冷不防傳來無奈的嗓音。
回頭一望,原來是我那位很適合綁馬尾的堂妹──過峰真由香。
「對了,哥哥,剛才你在上課中打瞌睡對吧?瞧你口中念念有詞,是不是做了什麼夢? 」
插圖
「呃,這個嘛……」
「啊,小真真,過峰好像是夢見女孩子喔。」
呃!
「嘆……哥哥,你究竟做了什麼夢呢?」
呃呃!
「……咬,冬夜,我也有一點點想知道你做了什麼夢。」
小青和真由香的視線狠狠剌向我。
下地獄吧,灰原伊月!
我在心中詛咒同班同學,這傢伙的嘴就跟氦氣一樣輕(注1)。讓室友知道自己在上課中夢見女孩子,實在有點丟臉。
「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夢啦!真由香,你是我們班的班長,別在意這種小事。」 我拚命想扯開話題。
不料,真由香卻略微不滿地低吟道:
「哥哥,我並不是自願當這個班級的班長,誰教大家不管選什麼都投票給我。」
「嘆?可是,我記得小真真當時挺開心的啊。當過峰說他把票投給你時,你還偷偷擺出一個勝利手勢──」
注1 日文中的「嘴巴輕(口が軽い)意指大嘴巴的人。氦氣是一種極輕的氣體。
說到這裡,伊月忽然噤聲。
「伊月……我應該沒有擺出什麼勝利手勢吧?」
真由香僵著一張笑臉,用力抓住伊月的臉。
……灰原伊月,請節哀順變。看來,我剛才下的詛咒效果又快又強,想不到這麼快就見效。
「對、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放開我啊小真真!我快不行了!這一招威力太強啦啊啊啊啊啊啊!」
「……伊月,你真是精力過剩呢。」
「咦?才沒有。真要說的話,小真真最近也很精力充沛啊。你比一年級時開朗多了,我想一定是因為過峰──」
說到這裡,伊月再度閉嘴。
應該說,她連呼吸都停止。
因為,這回真由香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好一套流暢無比的連段必殺技。
「……真由香,停手吧,伊月變成死人臉啦。」
再這樣下去,不只呼吸,我看她連心臟都要停止跳動,只好出來喊一下暫停。
才剛說完,真由香便鬆開伊月說:「……唔,既然哥哥這麼說,那好吧。」鬼門關前走一遭的伊月,誇張地大聲猛咳。
「嗚嗚……謝啦,過峰。」
「不必道謝。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從以前就人來瘋啊。」
「哥哥說的沒錯。想想,伊月從一年級起就是這個調調。打從你進入新聞社,就變得喜歡打聽別人的八卦。」
「才不是!我喜歡的不是普通的八卦,而是緋聞啦!你看,這樣聽起來不是健全多了嗎?」
「哪裡健全?喜歡打聽緋聞,感覺更惡劣。真是的,你真是死性不改。」
真由香嘆一口氣。
沒錯,這兩人從一年級便一直同班,然後……這是之前伊月告訴我的,其實真由香在一年級時並不像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