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咲冰華作了一個過去的夢。
那是小時候的幸福回憶……當中總是有父母親與門下弟子們,還有刀夜在。
比冰華小一歲的刀夜曾經住在市內某處的兒童安置機構。他來灰咲家參觀學習時,父親一眼看中其素質,讓他拜入師門。
冰華跟刀夜很快就打成一片,練習過後會玩各式各樣的遊戲。
像是用「冰結地獄」在後山打造冰滑梯滑著玩。
或者是將庭院的池子結凍,玩雙人花式滑冰之類的……刀夜用力跳起的瞬間,冰面碎裂,弄得兩個人全身濕漉漉的也是美好的回憶。
「啊唔……冰華小姐,對不起。」
他淚眼汪汪道歉的模樣實在太可愛,冰華覺得自己的心揪了起來。
不過那樣的刀夜,作為武人的才能異常強大。
拜師後三年──父母親及所有門下弟子都無法敵過年僅九歲的他,不斷有成人沮喪地認為「我們投注在武道上的人生到底算什麼?」。
不知不覺間,刀夜被大家這樣稱呼──
「舉世無雙的天才」。
而在他十歲,冰華十一歲的那年,兩人迎來人生的轉機。
冰華被父母親叫到起居室,跪坐地面對他們。
身為灰咲天凱流掌門人的父親表情嚴肅,讓門下弟子都很畏懼。但私底下的他相當不拘小節。
母親的外表則像是冰華的大人版本,雖然很溫柔,但基本上一向面無表情。
父親突然告訴冰華:
「冰華啊,我想讓刀夜成為我們家的養子。」
有一瞬間,她不明白父親在說什麼。
「然後他要接替我,成為灰咲天凱流的掌門人。」
「那是很好,可是讓小刀成為養子是怎麼一回事!」
「你看待掌門人的方式還真隨便……」
代替嘆氣的父親,母親面無表情地補充說明:
「也就是說呢冰華,是這麼一回事──」
刀夜已經比現任掌門人的父親強太多了。
那麼或許應該將掌門人的位子讓出來,讓灰咲天凱流更加強盛壯大。
父親摸摸下顎不斷點頭,並說:
「就是要讓路給後進,我認為這是個引退的完美時機。」
「你只是想把一切交給小刀,自己悠閑度日吧……」
冰華以鄙視的眼神看著他們。最近父母親會開始看旅行雜誌,或許就是因為這樣。
父親刻意咳了咳後說:
「……然後呢,身為灰咲家嫡女的你,總有一天得要跟刀夜在一起。」
「?這是怎麼一回事?」
冰華歪著頭,銀髮隨之晃動。
母親依舊面無表情地再度補充說明:
「也就是說呢,冰華,我們希望你能跟刀夜結婚。」
「咦咦!」
冰華的身子大幅向後仰。
不過經他們這麼一提……如果跟刀夜結婚,應該能提高他接任掌門人的正當性。
(小刀很可愛,我也非常喜歡……唉,可是,想不到要當他的新娘!)
她將手放在臉頰上後,感受到體溫非常燙,心臟也跳到快要爆炸了。
父親看著這樣的女兒,溫柔地眯起眼睛。
「冰華,不用擔心,其實爸爸呢,跟你媽媽也是沒有愛情基礎的政治婚姻,但在共度過了一夜之後……」
「太寫實了!」
她才不想聽父母親的初夜故事。
而這樣的希望也是白費,母親告訴她:
「也就是說呢,冰華,被你爸爸半強迫硬上的我,非常輕易地成了肉慾的俘虜。」
「媽媽,你是有幫爸爸補充說明的義務嗎?」
聽起來更寫實了。
母親微微揚起嘴角說:
「不過呢,冰華,我們最盼望的就是你的幸福,沒有要勉強你跟刀夜結婚的意思。不過今天的話,請你至少放在心底。」
「……什麼放在心底,沒辦法啦。」
冰華彆扭地低喃,站起身來。
腳步搖搖晃晃地來到走廊,背著手將拉門關上。
(真是的……下次看到小刀,我要怎麼面對他呢?)
「啊,冰華小姐。」
「唔!」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冰華跳了起來。
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刀夜從走廊的另一邊跑過來。
他身上穿著先前剛買的道服。可能是預先考慮成長,尺寸有點大,有半隻手都藏在袖子裡面。
(啊啊,今天也好可愛……!)
然而,他一拿起劍就會化為惡魔,這個反差讓冰華小鹿亂撞。
她剋制住想抱住他的衝動,露出年長者的笑容。
「噯小刀,你有聽說,我會變成你姊姊的事情嗎?」
「嗯……」
刀夜縮起身子,小聲地點點頭。
那模樣讓冰華感到不安,連忙詢問:
「你、你該不會不要吧?」
刀夜抬起臉來迅速搖頭,甚至看得見殘影。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好意思而已!我超高興的,畢竟我沒有家人……」
他忸忸怩怩地握起雙手後,滿臉笑容地說:
「而且我一直在想,『如果冰華小姐是姊姊就好了』。」
「啊唔唔!」
冰華的理性脆弱地崩潰了。
她用力抱住對方,刀夜則拚命掙扎。
「冰、冰華小姐!胸部頂到了……」
「你叫錯了吧?」
「也、也對……那麼,冰華姊。」
「!」
冰華差點就要暈倒了。
(「姊」──聽起來多麼美妙!)
寵溺弟弟的姊姊冰華就此誕生。
「小刀就由我來守護。因為不管你有多強,我都是你的姊姊。」
「嗯,可是我也會守護冰華姊。」
「真是個乖孩子!」
她把刀夜推倒,高速摩蹭著他的臉頰。
「啊啊,我好想把你吃掉……把小刀吃掉!我要開動了!」
「要守護我啦!」
當刀夜如此大喊時。
拉門微微開啟,父母親探出臉來。父親不懷好意地笑著,母親則溫柔地眯著眼。
冰華回過神來,滿臉通紅。
「不、不要誤會!我才不會順著爸爸和媽媽的意思做!」
雖然她這麼說,但在把刀夜推倒的情況下完全沒有說服力。
刀夜加入以後的灰咲家變得非常熱鬧。
喜歡捉弄人的母親似乎想讓冰華吃醋,一直黏著刀夜。結果反而是父親鬧彆扭,由冰華去安慰。
父母親去旅行而兩人獨處時,姊弟倆會把被窩並排在一起,牽著手睡覺。
即使刀夜是掌門人,依然在父母親的輔佐下努力工作。對於都比他年長的門下弟子們,態度也不失莊重。
這些努力有了回報,灰咲天凱流在新掌門人之下開始凝聚在一起。
在刀夜成了弟弟後過了兩年……那一天到來了。
為了進行貼身護衛,普露來到了灰咲家。
不過,這時他還不知道普露的名字。因為灰咲家的委託人多數會希望隱藏自己的來歷,這種案子並不罕見。
將普露交給灰咲家的應該是三千烏血鶴,但對方為何會有這樣的委託,理由依舊不明。
總之,灰咲家為了進行護衛,採取了萬全的制度。他們請普露待在道場,周圍由刀夜、冰華、父母及門下弟子固守。
然而這樣的守備,被一名壯漢輕易摧毀了。
對方強得很恐怖,而且殘暴……以巨劍將所有門下弟子及父母殘忍殺害。
在血與內臟幾乎就要埋沒地面的道場中,只有一個人……
只有小小的掌門人在戰鬥。
他所有骨骼碎裂,全身滿是傷口……其肉體應該早已超越了極限。
但他的鬥志卻毫無衰減。
不管被痛擊多少次,他都為了保護冰華與普露而站起身。
……即使如此──
「…………啊、啊啊……」
冰華只能抱緊普露,坐著發抖。
重視的人們遭到殺害的悲痛及恐懼讓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看著弟弟時時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