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深夜。地點是鬼柳家位於赤枝宮北部氣派武家宅邸的其中一個房間。
「我昨天成為『王』了,從今天起要打仗了。」
憐生對自己的第二位父親,鬼柳烈火這麼說。
「這樣啊。我已經聽燈提過了,你的遭遇還真是坎坷啊。」
神情如金剛力士般兇惡的老人,交抱穿著作務衣的雙臂,吐了口氣。
鬼柳烈火──經營傭兵組織的鬼柳家當家。
「這麼說來,旁邊這位小姐就是──」
烈火望著的人,是憐生身旁的少女,花蓮。
乍看之下,她是一名擁有紅色長髮和迷人曲線的少女,但她的真實身分其實是龍神──掌管創世權能的妖魔界神靈,也是憐生的侶魔。
此刻她正跪坐在憐生旁邊,為了與丈夫的父親見面而緊張不已。
「是啊,我來重新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妻子,花蓮。」
「王」與神靈會締結婚姻契約。雖然和人類社會的戶籍不同,但他還是姑且這麼介紹。
「敬啟者!近來柿子已開始轉紅,謹祝您日益健康幸福!」
「花蓮,你冷靜點,那是書信的問候語耶?」
憐生苦笑著安撫挺直背脊,正色問候的花蓮。
「所以,請將令郎的小弟弟交給我!」
「這真是我所能想到最糟糕的問候了!」
「謹此!」
「居然結束了!」
見到憐生和花蓮意外上演了一段夫婦相聲,烈火哈哈大笑。
「沒想到那條小蛇居然變成了這麼一位大美人。我是憐生的養父,名叫鬼柳烈火。我這個不肖子和他的小弟弟就拜託你了。」
「等一下,爸(老爹),你為了這種事情一臉嚴肅地低頭拜託,好像怪怪的?」
「是,父親大人!我會讓令郎的小弟弟幸福的!」
「你們倆竟然意氣相投?」
面對這番顯然不是媳婦進門時該有的對話,憐生傻眼大喊。
「父親大人,抱歉打擾了。」
這時,憐生背後的紙拉門另一頭,傳來青年男性的說話聲。
出現的是四名男女,他們是烈火的兒女,也就是憐生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和姊姊。
「長子燈矢及弟妹急來拜見。」
領頭的是一名身穿挺拔西套,年約四十的美男子,大哥鬼柳燈矢。
「嗨♪憐生,辛苦你了。」
接著是大姊燈(註:前集誤植為「嫂嫂」,本集起更正),她和憐生同住,兩人感情十分親密。
「真是的,怎麼搞的?我才從戰地回來就見到老家變成賭場,這是哪門子的玩笑啊?」
第三個人是二哥炯人。
他是一名外貌粗獷的青年,穿著夾克的強健體格,一看就知道是身經百戰的傭兵。他朝憐生和花蓮一瞥,一副興味盎然地牽動嘴角。
「好~困~喔~拜託讓我熬夜修理或是狂睡啦~」
最後是二姊螢。她一身髒兮兮的工作服打扮,正強忍著不打呵欠。
她雖然是個和燈長相神似,看起來比實際歲數年輕的豐滿美女,不過似乎跟性感二字扯不上邊。
「好了,坐下吧。」
烈火要群聚的四名兒女坐下。
位於上座的烈火與憐生彼此相對,四兄妹則分別坐在其間的左右兩側。
正確來說,燈矢和燈是雙胞胎兄妹,螢和炯人是雙胞胎姊弟。聽起來好像很複雜,總之就接連生下龍鳳胎這一點來說,這是一個和孩子很有緣分的家庭。
(憐生先生,這些人是……)
(你應該認識他們吧?他們是我的哥哥姊姊,也就是傭兵組織「鬼神會」四大天王。)
由於身旁的花蓮透過心電感應詢問,於是憐生同樣也沒有張口回應。
除了養子憐生外,他們鬼柳家全是由妖魔界的鬼化成的妖精人。
「雖然憐生的婚事值得慶賀,不過你們還是先分別報告吧。」
在當家烈火的催促下,「鬼神會」的經營負責人──大哥燈矢率先開口。
「『水葬之王』的魔術師團已經撤退,並且以冷淡的言詞表示無意繼續戰鬥。另外,我已經向警方說明我方是站在應付武裝集團的立場,警方照慣例沒有插嘴干涉『王』的抗爭,而我們也依據停戰協定,沒有供出『蛟』的名字。」
警方不會幹預「王」的抗爭。因為他們無論在戰力或政治上都無力應對。
只要組織間的抗爭不波及市民就坐視不管,這已成為雙方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此,我們應該能夠從『蛟』身上奪取相應的賠償金吧。」
接著輪到燈報告。交涉談判是她的拿手領域。
「因應憐生的要求,『大圖書館之主』一文字先生幫忙出面居中調停。我想鳴海先生應該也不會不惜不給元老面子,再次攻打我們。」
「我方的損失狀況如何?」
「自動槍座(炮塔)和無人機損毀。要是炯人等海外組再晚一點抵達,情況就危險了。」
回答烈火問題的螢,一如她身上的工作服裝扮,是維修課的負責人。
「不過幸好死傷人數很少。畢竟我們家的成員比其他魔術師來得強悍,能夠徹底守住大本營也是理所當然的。」
炯人接著發言。他的工作是率領執行部隊,在第一線進行指揮。
「只不過,都是因為戰力突然被召回的關係,工作現場的人力嚴重不足。我是很想在發生問題之前趕回去啦,但是現在本家與『王』為敵,這樣教人哪能放心離開啊。」
身處第一線的炯人,不假掩飾地吐出對於突然被召回的不滿。
「只是打贏了一場仗,現在就鬆懈還太早了。在『水葬之王』集結的兵力解散之前,不能讓對方有可乘之機。」
烈火此令一出,四名手足默默地表示同意。
傭兵組織「鬼神會」──受雇於政局不穩定之國家政府、企業、團體的武力企業。是時而摧毀異國反叛軍,時而帶領革命軍取得勝利的,業界首屈一指的猛將。
面對至今不曾積極接觸的家業的可靠與可怖,憐生不禁倒吸一口氣。
「好了,大致情況我已經聽燈提過了……」
烈火點頭回應兒女的報告後,重新將臉轉向憐生。
「不過你還是再說明一次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好,這件事說來話長。」
憐生面露正色,開始敘述改變自己人生的一天。
憐生在大魔學院那場遭遇戰中喪命,之後以「王」的身分復活,歷經與同為「王」的鳴海瀧德之間的抗爭,最後驚險獲勝。
聽了這番話,他的父親和兄姊的反應是以各不相同的表情,沉默不語。
「該怎麼說呢……抱歉連累大家了。」
憐生掩飾擔心自己隨時會被痛罵的心情,頓了一會兒後向在座的各位道歉。
「追根究柢,原因在於『蛟』在『鬼神會』戒備的大魔學院里胡來,危害了你和燦、磷。換句話說,這整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蛟』在對『鬼神會』挑釁。」
大哥燈矢一臉不悅地哼了一聲。
「就是說啊,即使憐生沒有成為『王』,鬼柳家大概也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蛟』。應該說,我們也得為了這件事,在進行賠償談判時狠狠敲詐對方一番♪」
燈雖然笑著這麼說,不過她發泄怒氣的方式果然狠毒。
「總之,這方面就交給負責扮黑臉的去處理吧。」
二哥炯人說完望向憐生。
「憐生,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成為『王』。」
憐生即刻回答。
發問的炯人和其他人,全都豎耳傾聽他的宣言。
「我已經得到『王』的力量。既然只有下定決心去做或是上吊自盡這兩條路可走,那麼我選擇放手一搏。所以我要成為『王』,讓花蓮的力量變成魔術普及開來。」
花蓮迷戀地看著如此斷言的憐生,然而憐生並未察覺,定睛望著養父烈火。
「今後鬼柳家肯定也會像這次一樣,無法置身事外。」
這一點,鬼柳家的成員早已心知肚明。
既然憐生已成為「王」,「從今天起要打仗了」這句話一點也不誇張。
「所以,老爹──請你把鬼柳家當家的位子讓給我。」
對於在房內響起的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