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絲薇瑟大人把自己關在房裡後,很快又過了幾天。
在那之後,我去找了她好幾次,她卻都不願跟我說話。聽說她連跟姊姊們都不太交談。布倫希爾德大人還帶著悲傷的笑容告訴我,現在唯一慶幸的是至少她胃口還滿好的。
「唉……我現在也只能嘆氣了。」
如果這世上有「嘆氣王大賽」,我有自信能以遙遙領先亞軍的分數當上冠軍。快來人辦這個比賽吧……獎品就是羅絲薇瑟大人的笑容。
「就只想坐享其成嗎……你也該做點什麼吧,賽弗利姆尼爾。」
就在我責備自己時,又到了今天的工作時間。
我抱著鬱悶的心情,勉強走向廚房。知道內情的主廚以苦笑向我打招呼,我則心不在焉地做出回應。為了拿廚師帽,我接著走到隔壁的更衣室。
「喂,賽弗利姆尼爾。」
對啦對啦,我是賽弗利姆尼爾,對一切無能為力,只想坐享其成的賽弗利姆尼爾啦。
「喂!你有在聽嗎!賽弗利姆尼爾!」
「到底要幹嘛啦,從剛才就一直……咦?是葛林布路斯堤!」
原本對這叫喚充耳不聞的我一回頭,就發現變成人形的葛林布路斯堤正站在面前。奇怪了,主廚都沒跟我說……難道他是從後門偷溜進來嗎?
「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你,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你還敢問吾?哼,摸摸自己的胸口好好想一想吧!」
「咦~~摸自己的胸很沒意思耶。」
「誰管你有沒有意思啊!給吾用力摸,用力想!想想你犯的罪有多重!」
呿……我不用摸胸也知道,他一定是指羅絲薇瑟大人的事。
「怎樣,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就算你這麼問……」
這種事……就算你不說我也明白。
葛林布路斯堤喜歡羅絲薇瑟大人。自己喜歡的人被別人傷害,不可能悶不吭聲。如果我們立場調換,我也一樣會生氣。
可是……我已經無計可施,所以我能說的,也只剩這一句。
「……對不起……」
「對不起?你說對不起……!」
一聽到我的道歉,葛林布路斯堤的表情明顯透出怒意。
我了解他的心情。畢竟「對不起」就等於承認自己放棄,是絕不能說出口的字眼。葛林布路斯堤原本就瀕臨失控的情緒不禁潰堤而出,單手把我從他腳邊抓到半空中,大吼起來。
「別開玩笑了!都到這個地步,你要說的只有這些?你以為吾來是為了聽這種話嗎?」
「我……我當然沒這麼想,但我也只能這麼說啊,因為羅絲薇瑟大人都不再理我了。」
「那又怎樣!之前宴會時是你選了她!一整天獨佔她的笑容還不夠,現在又奪走了那個笑容!這個爛人不是別人,就是你!」
「我沒有獨佔,更沒打算奪走。如果我真的這麼做,我一定會歸還。可是像我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辦到的……嗚!」
我還沒反駁完,葛林布路斯堤抓住我腹部的力道就更加重,太陽眼鏡下的雙眼也染上憤怒之色。
「別看吾這樣,吾可是一直都相信你的……所以吾才會一直觀望到現在……但救了世界的你,卻說救不了羅絲薇瑟大人!竟然還挑選拯救的對象,你以為你是神嗎!你也說句話回敬吾啊!煤灰色的山豬!」
「既然這樣……!」
我本該甘願承受這些指責,但等我一回神,自己卻已經用曼納茲的盧恩魔法變成人形,揪住葛林布路斯堤。
「既然這樣,那我該怎麼說才好!怎麼做才對!聽到羅絲薇瑟大人拜託我,我真的很高興,想用盡全力回應她的期待!而我也真的賭上性命,該做的都做了,結果……卻做錯了。既然做錯了就要補救,所以我拚命想……但越想卻越陷入泥沼,無計可施。我現在唯一想到的……就是我已經沒有什麼能為她做了。」
我這番乍聽像惱羞成怒的懺悔,葛林布路斯堤始終默默聆聽,臉上則依然怒意未消。
如果讓他揍我揍到氣消,或許能化解我們內心的糾結……不過這也只會讓羅絲薇瑟大人更傷心。我們都明白這一點,只好戰戰兢兢地站在名為沉默的平行線上。
「哇,人家聽說『瓦爾哈拉廚房』正在守靈,這裡就是靈堂嗎?」
就在這時──有聲音從更衣室門口傳來。我和葛林布路斯堤同時看向聲源,發現站在那裡的不是別人,正是芙蕾雅大人的山豬希爾蒂,而且跟我們一樣變成了人形。
「連希爾蒂也來啦。哈哈,怎麼,『阿斯加德』三大山豬又到齊了……這件事真有這麼嚴重嗎?」
「哎呀,你現在才知道大家有多疼愛羅絲薇瑟大人嗎?」
面對希爾蒂責難的語氣,我依舊保持沉默。沒辦法,我真的無話可說。
「賽~~伊,還有路斯堤,人家來這裡不是要扮石像的。比起羅絲薇瑟大人,人家更希望你們要打起精神。」
「我跟……」
「吾……要打起精神?」
聽到我們異口同聲的反問,希爾蒂回以一抹微笑,走近我們繼續說:
「無精打採的山豬不管怎麼做,都無法讓別人打起精神,不是嗎?想要某個人打起精神,就得讓自己先有精神。要打起精神必須先付出成本,如果一個人已經沒精神到連打起精神都不行,就要有人分一些精神給他。順便問一下,你們的精神庫存現在有多少?」
「現在啊……」
「算是…………見底了吧。」
我和葛林布路斯堤回答完就嘆了一口氣,希爾蒂聽到答案則咧嘴一笑。
是嗎……原來如此。憑我這樣子,打從一開始……不……是從開始之前就註定什麼事都做不成。
我終於領悟到,不是我無法為羅絲薇瑟大人做些什麼,而是我根本什麼都還沒為她做!
「謝謝你,希爾蒂!托你的福,我變得有精神了。」
「喔,人家剛才那些都是照劇本說的。不愧是芙蕾雅大人說的話,效果真好!」
「原來只是現學現賣啊!虧我還對你有些另眼相看呢!」
「呵呵呵!就請你繼續另眼相看吧,不然太可惜了。」
什、什麼嘛,真受不了她。不過她的確讓我打起精神,也有了幹勁,這一次就先默默感謝她吧。
「希爾蒂,你會在這時機出現,莫非是芙蕾雅大人早就預見到這種事會發生嗎?」
「嗯,算是吧。畢竟賽伊一整個灰心喪志,路斯堤又很喜歡羅絲薇瑟大人,這種情況再持續下去,路斯堤遲早都會跑來找賽伊興師問罪。既然都料想到會這樣了,當然要來阻止你們真的吵架啊。」
「猜、猜到吾會找賽弗利姆尼爾算帳也罷,為何連吾的心意你都一清二楚?難道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嗎!有這麼容易看出來嗎!」
「這個嘛,人家就不知道了。不過放心吧,羅絲薇瑟大人本人好像還不知情。」
「是、是嗎?這到底是該慶幸,還是該惋惜呢……」
葛林布路斯堤一臉複雜地碎碎念。雖然他總是很高姿態,但在這種地方就很純真和誠實。我是對感情很認真的人,所以他的這一面倒令我頗有好感。
不過關於這一點,即使撕破我的嘴也說不出口就是了。
「不管怎樣,這次就先到此為止吧。路斯堤,人家知道你擔心羅絲薇瑟大人,但還是請你再給賽伊一些時間。他可是連世界都能救的山豬,一定能想出辦法的。更重要的是──同為山豬卻彼此衝突,實在太可悲了。難得身為同一個種族,大家還是和樂相處吧,好嗎?」
希爾蒂介入我們之間,將手同時搭在我和路斯堤的肩上。她雖然總是看似滿不在乎,但我現在才發現在我們之中,她其實是最精明,也是心思最細膩的人。
總覺得這兩個人讓我看到許多過去沒發現的一面,想必他們一定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或許我們以後應該走得更近一點。
希爾蒂說得沒錯,同為山豬就該和平相處。我們之間一定有著一些無法跟其他種族相通……唯有對彼此才能傳達的想法。
「……咦?等一下……同為山豬……和樂相處……」
「?賽伊?怎麼了?」
「等一下,希爾蒂,他好像想到什麼了。」
希爾蒂對我的自言自語產生反應,卻遭到葛林布路斯堤的制止。在滿懷期待的注視下,我把腦中的拼圖拼成了解答。
「就是這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謝謝你,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