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真是把人嚇破膽了呢。喂──賽伊人在嗎?」
在威茲卡先生謎樣的復活後隔天,一如往常白晝結束,太陽西沉,金色明月降生於夜空之際──有個往常難得一見的訪客來到了「瓦爾哈拉廚房」。
「洛基?我在這裡~~!」
剛復活完還熱騰騰的我,勉強驅使著疲勞的身體,從廚房匍匐前進到大食堂。洛基看不下去,叫我待在原地,自己跑來,將我抱起挾在腋下,然後在附近的桌旁坐下。
「聽我說,賽伊,我知道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喔。」
「我知道啦,一定是英靈戰士的事吧?」
我以直覺察覺到洛基跑來要告訴我的事,就試著先一步做出回答。看到洛基點頭,答案就很清楚,是我的預測準確命中了。我能做出像這樣類似預言的事,當然是有原因的。
昨天──也就是威茲卡先生復活以後,全程目睹整件事發生的奧丁陛下,就把在場的英靈戰士全部集合起來,並下了這道命令。
『想得到榮耀的人上前來吧,在明天日落時……以自己的死來證明不死。』
威茲卡先生的復活是偶然,還是必然?是否每個英靈戰士都能依樣畫葫蘆?這件事不只奧丁陛下,每個人都想弄清楚。
從難掩動搖而且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的人群中,有一個無謀的勇士率先走了出來。那是跟威茲卡先生起口角的壯漢……呃,我記得名字好像叫「貝爾傑」吧。總之他就被選為驗證實驗的犧牲者。
按照預定,他應該在今晚日落前就自絕生命了。因為我也背負著在同一時間跳進艾爾德弗利姆尼爾的使命,所以無法到場旁觀他的死……
「我代替你看得一清二楚喔。就跟預定的一樣,那男人壯烈地死了。他毫不猶豫地以劍貫穿腹部。接著果然不出所料,他以跟昨天的威茲卡同樣的形式,若無其事地復活了。就在日落的瞬間,以新的身體出現於遺體旁。」
繼威茲卡先生後,連貝爾傑先生也復活了。這復活的兩人只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他們同為美麗的女武神所遴選出的神之尖兵──英靈戰士。
貝爾傑先生透過這方式,真的是賭上性命證實了這一點。英靈戰士都有跟我一樣的復活能力,而這就等於實質上的不死。
「大哥可是開心的不得了呢,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他。沒想到會意外得到不死的軍隊,這樣一來巨人也敵不過我們了。」
「你說意外……奧丁陛下不知道英靈戰士有這種能力嗎?」
「那還用說。如果那些人有附帶使用說明書的話,倒是另當別論啦……英靈戰士們雖然每天從早到晚鍛煉,但距離註定到來的決戰之日還很遙遠,簡單來說就是沒有實際的戰鬥過。別說戰鬥了,就連不幸的事故也不曾發生,直到昨天才第一次鬧出人命。」
洛基說到這裡時,主廚端了飲料過來。洛基道了聲謝,就拿起杯子,用指尖摩擦著杯緣,邊向我發問。
「賽伊,對他們的能力……你有什麼看法?」
「什麼看法啊……對了,有確定是什麼盧恩文字在起作用的嗎?」
「我們當然有看了。吉克魯涅說,似乎是跟你一樣的盧恩文字在運作。」
「我記得是費歐和達加斯吧。如果是身為山豬的我還能理解,但連在英靈戰士身上發動的都是代表家畜的盧恩文字,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我這樣說是有點過分啦,但他們本來就不過是對付巨人時的犧牲打而已。巨人可是很強的喔。畢竟神跟巨人本來就是似是而非的存在了,所以十分相像。好,問題來了,比方說要殺索爾那傢伙好了,你覺得要幾個英靈戰士才夠呢?」
我突然被丟了一個謎題。在稍微思考後,我把所想的答案坦白說了出來。
「如果對上索爾大人……就算現在所有的人一起上,大概也贏不了吧。」
「答對了。雖然像索爾那麼強的巨人應該沒幾個啦,不過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依我的判斷,要對付一個巨人就得血祭大約一千個英靈戰士。這種待遇也只能用家畜來形容吧?啊,還有,奧丁有下達另一個適合家畜的命令,就是從明天開始要以實戰方式鍛煉──反正都能復活,就磨練到死為止。很可笑吧?」
洛基像是不吐不快地丟出這些話後,就把杯中物一飲而盡。我是不明白洛基在焦慮個什麼,但即使不明白……
(生命……難道這麼微不足道嗎……)
忽然一股輕微的焦慮湧上我心頭。啊,我懂了。現在洛基的心情一定跟我一樣。
「說到這,差不多也到英靈戰士開始要湧入這裡的時間了吧?我還是在這裡充滿汗臭味之前趕快閃人吧……喔,對了,賽伊,你明天工作完後到訓練場來看看吧,會看到很驚人的東西喔。」
洛基留下意味深長的笑容和話語後就離開了。是什麼呢?在那種時間去練習場,也只會看到英靈戰士們的屍體而已。
「主廚,你知道洛基說的『很驚人的東西』是指什麼嗎?」
「這個嘛……大概是指很久沒來的『那個』吧。好,那明天我們一起去看怎樣?畢竟──不,還是別說好了,要親眼看才有意思。」
主廚說到這裡就閉口不談了,還露出跟洛基一樣別有含意的笑容。到、到底是什麼啊?嗯~~好想知道,卻又不想知道……
總之會發生把人嚇一跳的事就對了。除了這一點外,其他我一概不知。
「算了,反正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對神界特有的不可思議現象,我已經培養出免疫力了。不到一定程度的事,可不會讓我動搖的喔!」
……原來我也有像這樣想法單純的時候呢。
「那、那、那……那是什麼啊!」
我抱著大大的期待和小小的不安,迎接第二天的晚上。當我終於了解昨天洛基和主廚的詭異笑容代表什麼時,不禁為受到的衝擊而腿軟,嚇到連魂都快飛出來了。
「呃,這個……抱歉,我實在太驚訝了,更何況眼前的東西也太龐大了,讓我有點無法進入狀況。」
我一邊死盯著把我嚇到的原因,一邊問主廚。主廚回答的聲音倒是非常冷靜,跟驚訝的我形成對比。
「哈哈哈,你果然嚇了一跳吧。他叫『弗雷斯威爾格』,正如你所看到的──即使他大到讓人看不清楚是啥,其實也就是一隻很大的鷲。」
「是鷲喔……這到底有多大啊?」
我抬頭仰望這隻巨大到超過視線範圍,只看得見其中一部分的大鷲,開口問道。
「就我所聽到的,據說他一張開翅膀,就能遮蔽整個天空。還有人說世界上的風,其實是他的振翅所造成的。這樣你就懂了吧?」
「到、到底是吃了什麼才會變成這樣啊!」
「……是屍體喔,生物的屍體。」
聽到回答的瞬間,我倒抽一口氣,窺伺弗雷斯威爾格的樣子。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專心啄食的……原來是訓練場上四處散落的英靈戰士屍體。
「嘿,別露出一副那麼噁心的樣子嘛。他的存在和功用可是非常重要的呢。」
「你是指吃屍體嗎……?」
「是啊。生物的屍體要是丟著不管,最後就會腐爛。如果只是發出惡臭還好,萬一一個弄不好,就會變成散播病原的危險物了。一直到你被派來這裡之前,我們都還有很多家畜。而相對的,在食用前就死於各種因素的個體數量也很多。這時幫我們處理那些屍體的,就是他了。」
原來如此……為何主廚看到弗雷斯威爾格不會吃驚,是因為他對「瓦爾哈拉廚房」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才會覺得習以為常,甚至產生了親切感。
我身為見習廚師,現在也是「瓦爾哈拉廚房」的員工之一。雖然一個在食堂,一個在訓練場,工作場所並不一樣,但同為在「瓦爾哈拉」工作的夥伴,還是得好好打個招呼才行。
「喂──弗雷斯威爾格──我是山豬賽弗利姆尼爾!是新來的,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為了能讓聲音傳到他不知位於何處的耳朵,我用最大的聲音叫道。
雖然聲音似乎有傳到,但對方畢竟是個龐然大物。只見他以遲鈍的動作慢慢轉向我──
「……………………也……………………請……………………多……………………指……………………教。」
然後用比動作更緩慢的語調喃喃回話。
「那個……你有聽懂他在說什麼嗎?」
「我也只記得最後是『教』而已。」
說得也是呢──
「呃……啊,我們要走了!下次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