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個周一,黑崎回來上學了。白石同學以及別班的美黃川同學已經跑到黑崎的座位旁聊天。美黃川同學高亢又清澈的聲音就算離稍微遠一點也聽得很清楚。
「真不愧是你。」
我把書包掛在書桌旁,剛到學校的赤城從我背後這麼說。
「說真的,我沒想到你那麼快就解決了,果然黑崎同學很信任你呢。」
赤城笑著說,我搖了搖頭。
「──不,我什麼都做不到。」
赤城臉上浮現了問號。
那空曠沒有傢具的高級住宅、那位刻薄,大概也沒有住在一起的黑崎姐姐。以及蘊含著複雜事情的黑崎家。我越是了解黑崎,謎團就越深,像是溺水一般漸漸沉了下去。
「她大概抱著我們難以想像的巨大難題。」
「……發生什麼事了?」
「不少事。但黑崎自己也相當在意,我也沒辦法詳細說明。」
「是嗎?」
赤城並沒有深究,反倒是轉換心情,一邊開朗的打著招呼,一邊走進黑崎她們的圈子裡。
我偷偷看了一下柴原同學的座位,她把包著繃帶的手放在桌上,雖然被許多朋友包圍著,仍舊錶情鬱悶地坐在位置上。
「唷。」
我跟著赤城,也向白石同學、美黃川同學還有黑崎打了聲招呼。
「啊,是黑井!」
「早安,黑井同學。」
兩人同時看了過來,白石同學一臉安心的樣子,像是想向我傳達什麼訊息般,眼神十分柔和。
「禮拜五謝謝你,黑崎。」
黑崎依舊姿勢端正地坐在座位上。
「……不會,我才該道謝。」
「小麻由跟黑井同學發生了什麼啊?」
『我去她家拿講義給她。』
『……秘密。』
我和黑崎同時開口。周遭的三人愣了一會,接著立刻做出反應。
「咦──那什麼意思?總覺得好色情喔。」
美黃川同學這麼說,赤城則是意味深長地小聲說「你啊……」,他們似乎都覺得我和黑崎之間發生了什麼事。白石同學那穩重的表情中滲出了深深的疑惑以及憤怒。
「不對我什麼都沒做啦!不如說什麼都沒做成……」
「什麼都沒做成……?」
白石同學重複著我的話語,那高雅的笑容現在顯得相當可怕。
「所以說不是那個意思啦!就只是一起吃飯而已!」
美黃川同學突然跳了起來。
「什麼!太狡猾了!」
「是啊,黑井同學!太狡猾了!」
兩人來勢洶洶的朝我逼近。
「我們下次也要去麻由由的家裡!」
美黃川同學的這句話,使我朝不一樣的方向擔心了起來。不行啊美黃川同學,黑崎的家是個很敏感的問題,雖然我心中這麼想,但是也無法對不了解狀況的美黃川同學解釋。
「……嗯,不過要等一等,下次要先和黑井一起去買傢具。」
雖然黑崎意外的沉穩對應,但並不是我該安心的時候,站在一旁的白石同學身上竄起了殺氣,我立刻全速逃離現場。
「啊,等等,別跑!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不管怎麼解釋大概都會被誤解,而且殺氣騰騰的白石同學太恐怖了。黑崎的說法實在是不太妙。她真該學學赤城說過的在團體中生活的技巧,或是看氣氛的訣竅。
這天的體育課,我和赤城坐在體育館旁的空地上稍作歇息,此時山田也跑了過來。現在男生正分成四隊在打籃球,正好輪到我們的隊伍休息。
在體育館的另一邊,女生們正吵吵鬧鬧地打著羽毛球。黑崎和白石同學一組,看起來與其說是比賽,不如說是在交互接球。
「喂黑井,別老盯著女生看,眼神很下流耶。」
山田用令人煩躁的口吻這麼說,我和赤城一起轉頭看著他,詢問怎麼了。山田走到我們面前坐下,臉湊了過來。
「我調查了翻修的內容,現在的體育館倉庫有間地下室。」
又是那件事啊,赤城小聲地抱怨。體育館裡回蕩著球類彈跳的聲音、奔跑的腳步聲、羽球互相擊球的聲音,以及女孩子悅耳的嗓音。
「然後呢?」我催促他說下去。
「我想要去調查一下,你們也一起來吧。」
「我不要。」
赤城馬上回答。
「什麼嘛,真是掃興,那黑井我們走吧。」
「我也不要,好像很麻煩。」
「……說不定跟黑崎有關係喔?」
「啥?為什麼?」
「因為她說不定就是謠言中的遊盪人士啊。」
山田十分乾脆,甚至看起來有些高興地這麼說,而我對他的語氣起了怒火。
「你的意思是那個遊盪人士就是黑崎?」
他一副無所謂地的點點頭。
「為什麼?」
「班上的女生說,最近晚上常看到在街上閑晃的黑崎。」
我想起柴原同學在病房裡說的話,這些謠言大概就是從她傳出去的吧。然後就這麼傳到了山田的耳中。
「當然還沒確定,但是可能性很高。」
聽著他那宛如中二病患者的說法,我不禁一面想著「這傢伙沒問題吧?」,一面覺得越來越不高興。把黑崎作為靈異事件的材料來使用,讓我這個見過黑崎哭臉和她那複雜的家庭關係的人有些難以忍受。但山田不知道這些內幕所以沒辦法,我用理性強行壓抑住怒火。
「為什麼你會認為那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地下室和黑崎有關啊?不是一點證據都沒有嗎?」
「所以現在才要調查她們有沒有關係啊?你們不幫忙就算了,我自己去。」
聽到他這麼說,我咂了聲舌站起身來。
「那就快點搞定吧。」
山田看了看手錶。我們的休息時間還剩五分鐘。
雖然我不想陪他做這種愚蠢的事情,但是一想到黑崎我就坐立難安,只能強迫自己做出行動。
體育館倉庫就在我們休息位置的附近,大門總是敞開,體育課時走進裡面也不會顯得不自然。
倉庫里的牆壁果然全部都刷得雪白,跟山田所找到的過去體育館倉庫的照片完全不同。雖然墊子和計分版、球籃等等東西扔的滿地都是,但是絲毫沒有老舊的感覺,就算不同的照明程度可能會有差距,但是這裡完全沒有那張照片中的詭異氛圍。
我們兵分兩路,開始調查起體育館倉庫。
我很快地發現了可疑的地方。至今為止從未特別注意過體育館倉庫的地板,但仔細一看,有個地方被金屬架給框了起來,上頭裝著明顯是後來才追加的蓋子,蓋子上還有個鑰匙孔。金屬上有摩擦過的痕迹,但不像是最近才留下的。邊長大約一公尺,有一半被排球的籃子給壓著。
「山田,你看這個。」
我呼喚正想要移開墊子的山田,他立刻跑了過來。
「喔喔!」隨後驚呼了一聲。
「應該就是這個,幹得好黑井!打開看看吧!」
為了不被他人看見,山田把體育館倉庫的門關上,接著移開蓋子上的排球籃。
鑰匙孔的附近嵌著一個埋藏式的迴轉把手(與在一般家庭地板上使用的種類相似,雖然粗細不同但是形狀一樣。)山田轉了轉它試圖打開蓋子。
「不行。」
他用力沒多久便放棄了。
「大概是上了鎖,希望這不是直接鑲嵌進去的。」
山田從蓋子上離開後,我也試著拉了拉蓋子。
當我用力的瞬間,感覺我所施加的力量全都回到了我的手上,完完全全拉不開。但是能稍微感覺到一點震動。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那蓋子確實有動作。
「這應該不是直接封死的,剛才有稍微動一下。」
山田用手撫著下巴思考。
「那麼接下來得找到鑰匙才行。很好,只差一步了。」
倉庫門外,體育老師吹響了哨音,表示交換隊伍的時候到了。山田似乎因為完成了目的而感到滿足,健步如飛的衝出門外。一直充斥著的急促腳步聲和球的彈跳聲停止,只剩下羽球的互相擊球聲和女孩子的聲音在體育館內迴響。
『聽說這間高中的體育館倉庫會傳出呻吟聲。』
腦內突然浮現文化祭時山田所說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