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渦森今日子對運動會不抱有期待。

身邊有同伴,其實也就意味著可以偷懶。不管是運動會,還是合唱比賽都一樣。肯定會有人假裝在唱卻沒發出聲音,拔河的時候也不可能所有人都使出了全力。越多的人聚在一起做同一件事,自己的存在也就變得越不重要。這種惰性可謂全宇宙共通,宇宙人當中,一樣會有人不肯唱歌,也有人拔河時出工不出力。所以說到底也是每個人自己的問題。

所以不喜歡就不要勉強——聽她們跟我說起這個,已經是離開須磨同學的那個……神秘的家?空間?之後,在西點店待了半小時之後的事。部長說要回家看衛星電視台上播出的宇宙人特集之類的詭異節目於是就走了,律也拿出厚得嚇死人又色彩感凝重的習題冊,不知是在寫作業還是自習,所以這裡儼然已經變成了少女專屬的空間。見到時機成熟,和好如初的小岬和小柚子就像事先演練過一樣對我說出了上面那句話,而且還一臉嚴肅的樣子。

「對Method-D2來說,真的不無聊么?參加這社團活動真沒問題么?」

「咦?什麼意思?」

「呃,就是說啊……一開始不是因為我被戀愛沖昏了頭,才強行把你們拉進來的嘛。剛才和小柚子聊了一下,我也開始反省了。」

即使看到我毫無頭緒的模樣,小岬似乎依然放不下心,先是一口氣喝掉一大口冰咖啡,然後對我說。那裡面一定放了好大一坨糖漿吧。

「我倒是還好啦,本來就喜歡偵探之類的東西,所以如果能做類似的事情就滿足了。但是,Method-D2卻並不是這樣吧?」

小柚子喝的是牛奶,似乎是為了長高一點。我會為你加油的哦,雖然這已經是第三杯了,但我是不會說三道四的哦。

「哦……還好吧。」

「我們本來覺得既然你是宇宙人,或許會喜歡這類活動來著。但仔細想想,不感興趣的可能性也是很高的嘛。就像我是日本人,但一點也不喜歡和食一樣。」

「嗯……」

嚴格來說,宇宙人指的是生活在宇宙中的生物,所以你們兩個也是宇宙人哦——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我會想到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呢。

「總之,要是不喜歡的話,隨時可以退出的哦。」

這是她們兩個人的溫柔,但奇怪的是,卻讓我覺得有點悲傷。我一勺又一勺地挖著自己點的芭菲,裝出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實際上根本沒有在認真思考。然後在挖到最底下的玉米片時,又主動提出該回家了。到最後也沒說清楚是要繼續還是要退出,我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搞不清楚。

接著就是13天後,已經到了六月末,我依然在考慮,社團活動也依然在繼續。與此同時,也在考慮其它的事。比如,光靠性別啦血型啦這類可以寫在個人檔案里的東西,不可能看透一個人的內在,這就像餐桌禮儀一樣理所當然。你無法只把人劃分為兩個種類,所以區區異星人和地球人的區別,也無法用來對一個人的本性作出判斷。也就是說須磨同學和我並不是一回事——看上去很簡單的事情,但我是相當認真的。

「渦森同學,不好了。」

自從在各種因緣巧合下造訪了這位同班同學兼不可思議轉學生的宇宙人·須磨同學的家,並被她邀請一起去實現「加入NASA」這一初中生級別的夢想之後,她似乎就把我當成了同伴,時不時地就會來找我說話。

「幹嘛?」

「下雨了。」

須磨同學指著窗外說。沒錯,確實下雨了,但現在是六月啊,梅雨時節啊,有那麼稀奇嗎。難道她是想問我回家的時候該怎麼辦嗎。

「……打傘不就行了嗎?」

「啊,是啊。」

然後,毫不猶豫地就在教室里撐開了傘。那啥,就算你躲在傘下面直勾勾地看著我,我除了「咦?不是吧?」之外也沒話可說啊。看吧,就算同樣是異星人,要互相理解也沒那麼容易,明白了嗎?

「須磨同學,怎麼了啊?好可愛的傘啊~」

然後對這種情況,小柚子卻說出了我就算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的溫柔話語,讓我打從心底里感嘆道:啊,多好的孩子啊!我覺得須磨同學還是對小柚子稍稍敞開一下心扉比較好,完全沒必要僅僅因為同是異星人,就對我如此執著嘛。因為這種理由跟我做朋友,我也不會覺得高興。就和「你是女人,所以我喜歡你!」這樣的告白一樣無法接受。

「這是在赤石商店街一家叫幻想小街的店裡買到的。」

「咦,原來那裡有這麼可愛的傘啊!啊,但還是不要在教室里打傘比較好哦!」

「為什麼。」

「在法國,人們都說在屋子裡打傘會招來不吉利的事情哦!」

「這裡不是日本嗎?」

干出在屋子裡打傘這種不合理的事情,卻還對他人話語中的不合理現象提出質疑的須磨同學,說歸說,但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靜靜地收起了雨傘,然後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的雨絲。

「最近一直在下雨耶,不會影響到運動會嗎?」

小柚子把雙手撐在我桌上,然後像貓一樣伸直了自己的身體,就差叫一聲喵了。喜歡運動,但是又一點也不擅長的小柚子,同樣也很喜歡運動會。兩年前,在和小柚子的關係還沒那麼好的時候,我聽說這件事後就覺得她一定是個好孩子,現在看來真是一點都沒錯。喜歡自己並不擅長的事情,一定也算是一種才能吧。

「話說,根本就不該在梅雨時節開運動會嘛!」

「但是去年和前年都是晴天來著,會不會有某個體育老師特別會吸引太陽啊。」

須磨同學在一邊默默地聽著我和小柚子的對話。至於小岬,在下課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先去活動室了,當然那是出於「想要盡量多爭取一點和部長在一起的時間」這個乍看之下很有少女情懷的理由。所以我們為了照顧到她的一片苦心,也都會稍晚一點再到活動室去。誰叫我們心腸好。

「說到這個,須磨同學好像很擅長運動的樣子。」

小柚子笑著對當初在圖書室給我們表演了漂亮空翻的須磨同學說。就在這個瞬間,有人粗暴地推開了教室大門,站在門外的是本該早就跑去謳歌愛情的小岬。

「喂!」

「咦,怎麼了?你不是去活動室了嗎?」

「是去了啊!但是,然後……」

「嗯?」

小岬不斷喘著粗氣,像是飛奔回來的。順便雙馬尾也顯得有點蓬亂。

「不知為啥看到校長在活動室里!」

「啥?!」

「然後還跟我打招呼,說多有打擾了!」

「那你就算跑來找我們也沒用啊?!誰知道是為啥啊!部長呢?」

反正一定是部長搞的鬼。小岬只是因為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看不清事實而已,但我和小柚子可是冷靜得很。

「白上君還沒來呢。」

「咦?那就是說,活動室里只有校長一個人?」

「嗯,我慘叫一聲就逃回來了。」

光是打了一聲招呼就把女高中生嚇得一邊尖叫一邊逃掉,估計無論是內心如何堅強的大叔,都會遭受重創吧。

但確實,如果無視掉校長這一身份的話(雖說完全沒有無視掉的必要),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可疑人物。總不能讓小岬一個人去應付他,所以我和小柚子只好也拿起書包,一起去社團活動室。須磨同學不知為什麼也跟了過來,但是沒人提出為什麼要跟過來這種尖銳的問題。這麼說來——我突然想到——小柚子和小岬都還不知道須磨同學是宇宙人的事。她們兩個知道我是宇宙人,而且憑藉女高中生獨有的強大接受能力,並未對此產生什麼疑問。所以就算把須磨同學的事情告訴她們,應該也沒什麼關係。但是我不喜歡把其他人的事情拿去四處亂講,尤其是須磨同學對我說「宇宙人一定會覺得寂寞,留在這裡的話總有一天會產生孤立感(也就是像思春期一樣的東西)」的這件事,歸根結底只是我個人的一點無關緊要的私事,不想特意扒出來跟朋友們分享。萬一她們覺得「好可憐啊」的話,不是也怪難堪的嗎?頂多能聽她們說一兩句「宇宙人好辛苦啊」之類的暖心話,然後又能怎樣呢?綜上所述,關於須磨同學的來歷,完全沒有必要讓她們兩個知道。

所以,她們目前只覺得須磨同學是個有點怪怪的女孩子。

「運動會是用來做什麼的?」

「咦,你不知道什麼是運動會嗎?」

「查找的資料上說那是用體育運動來分出勝負的活動,所以是某種戰爭嗎?」

訂正一下,只覺得她是個相當怪怪的女孩子。

但是對於部長來說,她確實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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