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前方,
看清周圍。
沒有敵人的地方,
夢想不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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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特感到一陣虛脫。
佔滿整片視野的巨大敵人,前一刻還存在於那片飛旋不止的光塵中。
可是現在什麼也沒有,只有城市般巨大的流體漩渦慢慢旋繞。
『還沒結束!』
通訊響了。不是來自第七艦隊,是瑪麗。
而下一句話,使杭特明白現況比什麼都更為緊急。
『艾爾希‧杭特──!』
她居然叫名字了。
●
堀之內發覺有三件事幾乎同時發生。
其一是堪稱全毀的海吉霍克開始強行升空。
……咦?
還來不及想為什麼,一道黑色已劃破長空而來。
看似火焰的高速炮火,忽然在空中改變方向──
「杭特!」
擊中了海吉霍克。不,是杭特刻意擋下了那一擊。
堀之內知道,那道來自遙遠正前方的黑色炮火瞄準的是她。
改變方向,應該是開始墜落的瑪麗迎擊的結果。由於無法完全應對,只好割除彈道上的空間,使其轉向。
而杭特挺身抵擋了仍會擊中朱龍膽的炮火。
『堀之內……沒事!』
不知道該不該問「哪裡沒事」,因為她前方遠處,那東西仍然矗立。
好遠好遠的地方,有個身影站在鎌倉外的海域──相模灣中。
月光下,身影裝甲碎裂,衣衫襤褸。
『────』
而黑光從海上奔竄,修復矗立的巨像。損傷、欠缺、磨耗的部位,無一錯漏。最後舉劍一揮,確認機具全身動力的是──
「黑魔女……!」
並非無傷,然而──
「那樣還打不倒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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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大小姐的攻擊力竟然摧毀不了她!」
「大小姐的攻擊力還不夠嗎!」
「如果大小姐的攻擊都沒效,那全世界還有什麼能打倒她?」
「……你們幾個是不是在偷酸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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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一時迷惘。
……為什麼呢。
毀滅了那麼多世界的自己罪孽深重,非得懲罰不可。
想像的產物必須超越他們的創造主,這樣才有意義。
然而自己仍舊出手抵抗,是因為缺乏受罰的勇氣嗎。
……為什麼呢。
若乖乖捱轟,戰鬥已經結束。
但她卻抵抗了。
手法很單純,只是把原先要砍「海吉霍克」的長劍拉回自己身邊。
幸虧為提防「朱龍膽」而作了繼續移動的準備。
大幅扭身抽劍,對飛來的炮彈進行力量的抗衡。
使劍身擊出的魔導機具主炮,在極近距離與炮彈對撞,同時後退。
力量相衝,劍刃破碎。
而炸裂的炮彈,將退後的巨大機具整個向後彈開。
回神時,人已站在相模灣中。
「阿梅茲。」
雖然還站著,不過那一擊確實很重。含修復在內,耗去了大量資源。
疲軟無力。
可是在這種狀況下,她仍明白了一件事。
「我還是能夠想像呢。」
『硝子……說實話,現在很危險。』
「是嗎?」
『即使你的想像力沒有打折,這世界的法則也會毀了你。』
一面術式陣隨阿梅茲這句話跳出眼前,顯示在籠狀裝飾中旋轉的流體過熱狀態。
燃素信念。
陣陣脈動的黑心出現裂縫,有破碎的跡象。
……這樣啊。
現在,以黑魔女而言,撒旦構裝尚稱完好。但是──
……快要超越我了呢。
即使擁有想像力、創造力等明顯是犯規級的力量,也仍顯露敗象。
燃素信念顯示的不僅是流體的熱度,更是魔女心靈的強度。
即使擁有力量,能夠療傷,心卻逐漸認同對方的程度。
「不知道燃素信念碎掉以後會怎樣。」
『至少在恢複之前,你會失去魔女的力量吧。』
意即──
『你會失去黑魔女的想像力和創造力──與我的聯結也會暫時中斷。
被這個世界重新定義之後,我們魔女的能力就是要照法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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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在春花般飛散的流體碎片另一邊見到了敵影。
全身完好,力量遠超乎自己的對手。不過──
……她累了嗎?
不,不是那樣。
對方看似靜止不動,是因為集中力的影響。現在,周圍破碎的海吉霍克也彷佛以慢動作散落,道理和射擊前會覺得標靶停在眼前一樣。
視覺極為敏銳。
接著她發現,黑魔女沒有立刻行動,很像在下個動作之前插了極短的「空拍」。
這空拍不是疲累、疏忽,也不是灰心、憤怒或迷惑。
「那是安心嗎?」
她是在使盡全力,閃躲、攻擊、破碎且恢複一切之後,想到些什麼或得出了某種結論吧。
於是堀之內想起芙露露所描述的各務‧硝子。
……一個希望被自己阻止的女孩。
自己算是她的孩子嗎?不,或許算得上遠代子孫,但應該不是直接的作品。
此刻,我們有來有往,勢均力敵。
假如她也受到燃素信念法則的束縛,會怎麼樣呢?
即使流體用之不盡,再重的損傷都能治癒,燃素信念反映的卻是戰意或執著。假如她的願望真如芙露露所說──
「這樣你懂了吧?」
在這當下,有個已獲得證明的事實。
「我們和你對等,甚至可能超越你。所以──」
堀之內揚手展示周圍的一切。
「──這就是你要的解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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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點了頭。
……是啊。
被逼到這種程度,想打破劣勢,再不願意也會明白。
能「打破劣勢」,就表示曾處於劣勢。
源自想像產物的敵人超越了創造主。即使扳回一城──
……也改變不了曾處於劣勢的事實。
或許心裡可以當作沒發生過,但事實不會消失。
既然如此,這樣就夠了。
這世界凌駕了我。
我能阻止我自己。
沒錯。
這就對了。
這樣就夠了。可是──
「──還沒有人定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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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梅茲。」
黑魔女問道:
「我到底毀滅了多少個世界?」
『兩千以後我就數不下去嘍?』
「這樣啊。」接著黑魔女再說一次「這樣啊」,頷首說:
「那麼──人家會問我為什麼對這個世界特別好,要我負起毀滅的責任,要公平什麼的……說我為什麼突然裝乖。如果我有罪,就應該毀滅或被毀滅才對吧……之類。」
因此黑魔女的視線堅定不移地射向朱紅弓手,說道:
「你竟敢……!」
以黑魔女的身分,說出應該說的話。
「你竟敢……!竟敢分裂我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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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見到立於相模灣的巨大機具高速揮劍。
劍刃射出她和杭特先前阻止的漆黑炮擊。
「堀之內小姐!」
她的依拉已經崩毀,人正在空中下降,準備落地。
杭特也是如此,現在沒有任何人能保護堀之內。
這時,堀之內開火了。
白色箭彈撞上黑色炮火。結果是互相抵銷。
……真的假的!
居然能正面抵銷黑魔女的攻擊。
「滿──內小姐果然厲害!」
遲疑了一下,真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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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
侍女長注視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