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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太郎又更進一步地感受到何謂遭人玩弄。
……我的待遇好歹也和U.A.H.J.的課長相當啊。
「啊~不要亂動啦,執事長~不然很可能變成圖紋,發動術式喔?」
站在他眼前的侍女,一邊往他臉上撲粉底一邊說。
地點是在學生餐廳里特別隔出來的休息室,算是男用。不過四法印學院是魔女學校,會用的也只有他而已。
至於現在在做些什麼呢——
「為什麼我要扮成侍女?」
紅髮侍女將一塊金屬牌塞到自己的眼罩底下,並說:
「就是那個嘛,孩子小時候當相反性別去養,可以避開一些不好的東西那個。今天會有很多魔女放下身分在這裡玩,你一個男人不小心一點怎麼行。」
「我的被動型護佑術式可是全國頂尖的耶。」
即使故意用酸一點的語氣,侍女們仍不為所動,從眼影到口紅,用各種光太郎平時不會接觸的名詞替他「變裝」。
途中,堀之內頭探進隔間布幕——
「光太郎,你準備——」
一看到他就噴笑了。堀之內嗤嗤嗤地壓低聲音別開視線後,布幕另一邊也有聲音傳來。
「堀之內同學,裡面怎麼了?該不會光太郎先生悲劇了吧!」
真不想讓她看啊……!雖然光太郎痛切地這麼想,但他遲早要出去見人,只好先幫自己做心理建設了。平時作下人的總是替人準備,今天也是如此,不過……
……從參加的一方來看,氣氛應該有點不同吧。
隔間外傳來學生聚集的聲音。
今天這場盛會規模頗大,遍及餐廳內外。外頭多點了幾盞路燈,似乎還升了幾座營火那樣的火堆。自己的工作和平常沒兩樣,就是製作餐點與送餐。
「你們不用變裝嗎?」
「咦?啊,最後的最後才要啦。到時候還要請執事長再變一次裝,麻煩配合一下喔?」
「那我現在根本不用弄成這樣吧!」
負責唇妝的侍女將口紅一把擠在他嘴唇上,面無表情地說:
「啊~抱歉喔,執事長~要是不安分點,臉上可能一不小心就跑出即死圖紋,請你暫時安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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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扮得都滿普通的嘛。杭特心想。
有兔女郎,還有只是改耳朵尾巴的狗女郎和貓女郎,山羊女郎算是惡魔的象徵嗎?此外,還有棒球員或足球員——
「各務,那是什麼運動?」
「那是卡巴迪,特徵是經常會有人左右跳來跳去。再過去的是藤球,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手球員呢……」
身穿巫女服的各務,以一副引以為恥的表情咬牙切齒。一旁有保齡球瓶走過去,希望那不是使魔什麼的。至於杭特的裝扮——
「杭特同學,你那個是格鬥遊戲的角色嗎?」
「啊,嗯。『雷霆默示錄』的主角,用空手道服和劍道護胸就能扮了。還有結合空手道的高爾夫球杆。」
「我妹很喜歡她的宿敵喔。」
「看來她喜歡用暴力角色輾人嘛~」
這時,有個囚犯來了。雙手扣在條狀木板上,腳踝還拖著鏈球。
「啊。准將、第四名,你們都在這啊。」
「你平常都是劊子手,怎麼反過來扮囚犯啦?」
「這是同學的點子,我原本也是想扮劊子手。」
杭特雖覺得她也太沒想像力,但沒有說出口。問題比較大的是——
「那個,你的手怎麼辦啊?」
瑪麗的手扣在串成一線的開口中,隨杭特發問動了動,並輕輕往後抽。
「呵,不過是變裝,有需要馬上就能解——」
木板發出手腕卡住洞口的聲音,然後就沒了。
「…………」
再試了幾次,還是動不了。杭特心裡為她可憐,眼皮半垂地問:
「你朋友很用心想整你吧?」
「……准將,可以用消滅切斷這個嗎?」
「會從囚犯變成逃獄犯喔。」
「再說拆掉的話,那就只是穿破舊睡衣的人吧?」
「你、你竟敢這樣說……!」
「我說的是實話嘛。」在杭特這麼說時,堀之內穿過一群扮成英國皇家衛兵的女孩,往這邊來了。
「咦?」
疑問聲是來自瑪麗。
杭特很明白瑪麗在訝異什麼,各務亦然。
「你們換裝啊?」
口中泄出莫名苦笑的同時,她也為下意識對面而立的兩人說出評語:
「各務穿巫女裝,堀之內穿聖騎士裝——這種換裝也太直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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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並非故意也不會有人相信吧。堀之內心想。
想法是來自一句閑聊。補假期間,各務在兩人出外添購派對所需時提的議。
在橫濱鬧區,醬油與蚝油的香氣中——
「回頭想想,雖然這次魔女之夜可以找搭檔,而我和你感情好到可以叫你滿子,可是我對巫女的特性是幾乎不了解呢。」
「你怎麼整段話都接不起來啊!」
於是堀之內在飯店外的露天桌位坐下,點了肉包、湯和茉莉綠茶,借各務的手帕擦嘴,並說明巫女的種種。
而各務下的結論是這樣的:
「所以炮擊術式是你自己的技術,巫女就只是基本概念而已吧……!」
堀之內差點就把茶壺砸過去,不過東西不是自己的,只好克制。
總之,那似乎正合各務的意。
「好,我大概知道了!既然不用炮擊,我就扮巫女吧!」
「你到底是用什麼當標準啊?」
「所以堀之內同學就扮聖騎士嘍?」
……啊?
即使自認已經用表情充分表現懷疑,但眼前的笨蛋卻依然翻著剛從中華街禮品店買的水滸傳畫本,笑盈盈地說:
「不過堀之內同學!我的聖騎士造型是這個世界和大雄反映我心中正義之火而產生的,我自己對聖騎士可說是一無所知啊。所以要怎麼扮聖騎士,就完全看你自己的學識了!你行吧,堀之內同學!」
事後想想,當時沒強烈抗議真是錯大了。
後果就是現在這副德性。
聖騎士。
完全照抄各務也未免太馬虎,自己又沒能力縫製動力手臂那樣的東西。
所以只是加上肩甲和披風,下半身穿了蓬蓬裙。全都是手工製作,非常地樸素,但是——
「很漂亮喔,堀之內同學。」
「你那件巫女服,是我們家的成品吧?」
「是啊,胸圍還有個特製尺寸叫『大小姐』,真厲害啊。」
「你、你就這麼想泄漏我的個資嗎!」
「有什麼關係。」
各務這麼說之後伸出手,定住不動。
……太奸詐了吧。
不搭她的手,就是故意給她丟臉。
然而,堀之內知道對她做那種事沒有意義,她也是「堂而皇之」地明知而為。
而且還有種接到戰書的感覺。為確保自己所認為的對等關係,堀之內問道:
「你沒有別的話想說嗎?」
「我的手好寂寞啊,堀之內同學。你再不牽它,它就要孤單到從指尖開始壞死嘍?」
「真拿你沒辦法。」
堀之內牽起了手。
周圍的人和杭特都跟著「喔~」了起來。用不著這樣叫吧?
……真是的……!
堀之內也不曉得自己在對誰發脾氣,不過——
『各位來賓晚安,在派對開始之前,讓我們先歡迎校長到場!』
扮成侍女的光太郎站在門口邊的舞台,拿麥克風這麼說並高舉雙手鼓掌,周圍侍女也立刻跟上。學生們隨即注意到掌聲,幾個穿紙箱的人和消防員拍起手來,逐漸擴散。
「……!」
就在眾人感到掌聲已經大到足以請校長登場的那一刻。
餐廳門口敞開,投入人影。
正是校長。
她是把自己勉強塞進略小的學生制服,還綁了雙馬尾,拿自己專用的麥克風上台擺個姿勢大喊:
「大家安安——!我是新生四法印·蘇里潔——!」
肚子上的鈕扣噴掉了兩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