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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務有種吸入熟悉空氣的感覺。
回到東京灣了。
淡海水交流的海灣。北灣較淺,水溫容易上升,水的氣味較濃。與周邊鬧區與工業區的氣味摻雜在一起,為這片土地營造出獨特的感覺。
原以為在這個世界,東京等城市大多受到嚴重破壞,特色會隨之減弱──
「看來是北極的空氣把我的塵埃洗得太乾凈了呢──對不對啊,東京?好久不見。」
眼下,廣闊的烏黑水面有個乘載巨大學院的島,一旁倒映著頭頂上的月。
她們幾個,有如被扔到那裡一樣彈過去──
「光太郎!」
與各務相併的堀之內,回頭望向背後瑪麗的魔導機具,喊道:
「給我精查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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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夜空突然成為戰場,使四法印學院的魔女全都衝出了宿舍或校舍。
時間還算早,已經在吃晚餐的人也不少。
儘管防爆防術式的閘門幾乎已封鎖所有校宿舍,也發布了禁止外出的警報,但沒有一個遵從。每個人都衝進夏末的夜空下,聽著入夜也響個不停的蟬聲蟲鳴奔向視野開闊處。
不巧被關在校宿舍里的人,也以術式陣播映廣播委員的實況轉播,或用術式嘗試強行外出,引起更多警報。
但同樣的是,每個人都注視著夜空。不僅是四法印學院,東京灣沿岸的品川到橫濱,甚至湘南等關東多處居民都開窗開門,對夜空指指點點。
「那是……!」
第二名寶座的爭奪戰。
所有人都引頸仰望著,世界守護者第二順位即將揭曉的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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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高度,是以四公里為主。
三架魔導機具以死神為軸,巨劍與巨弓一前一後地順時鐘盤旋。
有如公轉運動。
死神之鐮也依然緊盯、追隨著兩架機具,但巨劍與巨弓小心地保持距離,不時穿插副炮。
三者攪弄東京灣上空般飛翔,捲動風雲。
大氣的鳴動搖撼夜空,炮聲與驅動聲是鍾與鈴的合奏。底下水面不斷震起碎珠,林樹喝采似的打響枝葉。
這當中,巨劍動作突然出現變化。
或許是認為速度夠了,它在公轉中凌空一旋,將主炮對準了中央的黑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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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各務小姐和瑪麗小姐開始爭奪有利射擊位置了!』
「我看到了!」
瑪麗正專註於各務身上,那麼──
……怎麼樣!
堀之內的副炮在接觸黑色鐮形機具前戛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瑪麗的聲音:
「我昨天檢討過就把它補強了!」
讓堀之內的引導彈偷襲成功的下方死角已經不再,多半是在機具上加裝了感知術式吧。從一個晚上就調整好魔導機具來看──
……真不愧是術式科首席……!
不過堀之內也想起昨晚與各務和杭特討論戰術時,各務根據其戰鬥經驗提的建議。
當時,她在旺盛的食慾驅使下一盤接一盤地討吃,並說:
「瑪麗的消滅術式,每一次都經過她自己的控制。你們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就是,有在控制嘛……?然後還有分追蹤彈或引導彈嘛?這怎麼了嗎?」
在提問的堀之內身邊,杭特的答案是:
「──你的意思是,她為什麼沒做成迎擊或自動反應型吧?」
堀之內這才「啊」地恍然大悟,各務一副明白個中道理般點頭肯定,回答:
「堀之內也沒有採用自動反應型的副炮吧?因為你就是要拉弓射箭的緣故嗎?」
「如果讓副炮自動射擊,流體的消耗會很嚇人喔?」
「你的副炮到底是多大顆啊……」杭特抽動嘴角低聲吐槽,最後還是裝作沒聽見,說:「瑪麗的魔導機具大概也是一樣。『消滅』術式很耗能量,自動反應又很容易不受控制,所以有那方面的考量吧。」
「那麼,既然不是自動反應──」
堀之內回想昨天的事。對於自己那一次冷箭,瑪麗沒有任何防禦。
「她對來自死角的攻擊沒有反應,就是那個緣故。簡單來說,那個魔導機具的弱點就是瑪麗的死角。」
「可是那種缺失,她明天就會處理掉了吧。」
「對。」各務點點頭。「她應該會學到,在搭檔制開放的現在同時與兩人對戰,真的會被不在自己眼中的人從死角偷襲。」
不過──
「她的炮擊還是得經過她的操縱。而她鐮形的炮擊當然都有個基部,就算能應付來自死角的攻擊,基部的操控本身也不至於萬無一失──所以我起初會先衝上去,儘可能逼出她所有角度的攻擊,堀之內同學就記錄她的路徑,找出漏洞加以攻擊。」
就是這麼回事。結果雖然與計畫不同,但其實更好了。
……真是敗給她了。
在北極上空的戰鬥中,各務已自行記錄所有看得見的鐮刀軌道。後來堀之內將資料交給光太郎精查,並不斷補充,而現在──
『──大小姐!精查結果出來了,請收下!』
「做得好,各位……!」
術式陣中,光太郎深深鞠躬,侍女們也「耶~」地歡呼。
真是一群好幫手。堀之內感嘆地展開術式陣,陣中資訊包含瑪麗魔導機具的立體圖,以及發自機具的球形結界圖。
結界是由一道道的鐮軌交錯織成,仔細看,軌道間各有縫隙。
……也太窄了吧……!
不過,那就是她的領域。
因為圖形顯示,那是只有她的狙擊能辦到的事。因此──
「我開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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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肩上朱雀的嘶吼,堀之內沖向對手。
她能看見對方的「消滅」。朱龍膽是依據使役體朱雀建造而成,儘管最近很懷疑他是不是朱雀,不過應該沒問題。
於是斷然行動。
堀之內在公轉運動中向前逼近並大幅下潛。死角縫隙就在眼前的術式陣中,再來就是強行拉升,對準那裡──
「唔……!」
感到加速壓力的同時,肩上朱雀發出怪叫。
『KYOIIIIIIII!』
你相撲裁判嗎?(註:相撲裁判的吆喝聲之一)堀之內當機立斷,又往下潛,同時一陣風掃過頭頂。朱龍膽左舷頂部的整流板掉了一塊。
被她盯上了。然而──
……進入死角了!
准心已對準鐮間的縫隙。下一刻──
「閃開!堀之內同學!」
啊?這裡不是死角嗎?疑惑的堀之內,見到了某個變化。
眼下看似海面的夜空消失了。現在能看見的是──
……洞?
那是東京灣的底。接近中央的部位,被硬生生挖開了一個半徑約一公里的洞。
遭到「消滅」。
這是瑪麗早就料到堀之內會從死角攻擊而作的行動。對於需要操縱主炮基部而無法精密迎擊的死角,只要一次廣域攻擊就能彌補。
不一定需要擊中。就算是盲射,那範圍巨大的一擊當然也遍及了海與大氣──
「糟……糕……!」
「消滅」術式大規模挖去大氣,將使得空中突然出現氣阱。當然,飄浮護佑在真空中也能使機體維持飄浮,但仍會被氣流牽動。
還來不及驚呼,朱龍膽就被吸入那一公里半的縫隙,劇烈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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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
替第七艦隊傳輸資訊到厚木的FA-18上,搭便車的杭特見到了那一幕。
夜空之中,朱與白的魔導機具垂直落入氣阱,撞上底下的大氣之壁。
朱龍膽落入的真空地帶立刻吸入大量空氣,衝擊波全撞在那魔導機具身上。
即使只是一瞬間,朱龍膽總歸是遇上了失控狀況,而高排名魔女絕不會放過此刻的堀之內。
一直追逐著各務的瑪麗,使機具掉頭了。
下方。杭特偵測到看不見的鐮刃往堀之內直飛而去,成束的三把鐮刀尖端,朝朱龍膽直線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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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注視著往下方一公里半處發射的攻擊。它瞬時射向朱紅巨弓,然而──
「旁邊來的炮擊……?」
在她的「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