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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學期開始了。
毒辣的殘暑中,天上雲朵儘管零落,仍不至於像秋天那麼稀疏。一不留神就向上翻騰、被風切碎的白雲屏障彼端,能隱隱地看見藍天中央的灰白月影。
能直接仰望月球的地方,有兩種。
一是寬廣處。
一是高處。
兩者兼具的地方,就在那裡。
造於東京灣中央的人工島上,有個佔地廣大的設施。
那是一所學校的高中部,各科校舍東南西北分面而立,校門牌額刻著「四法印學院」五個大字。
其西北方,有棟二樓高的餐廳。
雖然裝設了視野良好的玻璃牆,但仰望白晝月影的視線,卻是在樓頂上的觀景台。
幾組桌椅中,有三個人選了中央的位置,沐浴在稍遠座位學生們好奇的視線中。她們是──
「堀之內同學,你做了什麼好事嗎?」
「不、不是我喔?杭特她昨晚搭戰鬥機回來,應該是她的關係吧?」
「那種事,大家早就習以為常了啦,才不會引人注意咧。八成是各務有點不太一樣,比較顯眼吧?」
「不,我是連魔法都不太會用的普通人喔──好了堀之內同學,快說你做了什麼。」
「就說我什麼都沒做嘛,你在故意深入這個話題嗎?」
「別激動~」杭特豎起雙掌圓場,並看看周圍說:「應該是這樣吧。暑假前,第四名和來路不明的女人才剛打得難分難解,後來竟然組成一隊,跟第三名打了一場以後交換了位置,結果過了一個暑假,那三個人卻像這樣坐在一起,沒人聊才奇怪呢。」
說到這裡,杭特看了看她們。
「普通科有什麼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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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堀之內思索片刻。由於陽光有點強,她在頭上張開了較大片的術式陣當遮陽傘,一次替三個人遮蔭,並輕輕轉著說:
「我們那邊,各務她加油添醋說得很誇張,反而生出一套怪怪的解釋。」
「比如說?」
「你在美國外海一下子飛走結果被追上的時候,不是嚇了一大跳嗎?」
「對啊。神經病射神經病,用射擊的力量當推力追過來,哪有人會想到那麼扯的招啊……」
「那個後來啊,被說成各務在找你的時候,有一群海豚把你的方向告訴了她喔?」
「海豚?」
「對呀。」堀之內也只能點頭,而各務驚覺什麼般轉過頭來──
「你說錯了,堀之內同學──是那群海豚裡面,有一隻白海豚!」
「你該不會是作了什麼怪夢吧……!」
「哈哈哈。雖然不曉得她們是單純還是想借題發揮鬧一下,但還滿好笑的。」
不過謠言不只如此,還有──
「中間我就不說了。杭特你呢,也被說成最後中招那時,全身空手道服都碎光光,在和解之後說『啊啊都被看光了,shameful……!』什麼的,於是各務拿外套給你穿、扶你起來怎樣怎樣的喔?」
「不要把我扯進去啦……!我哪會說那種話啊!」
「話說回來,特機科對先前的排名戰是怎麼看的呢?」
杭特「咦?」了一聲,望向天空。看她沒有動作──
「……不想說的話,不需要勉強喔。」
「不是啦。你也知道,機械這種東西就是需要一直改良嘛。而且啊,雖然每個人都不喜歡處理客訴,不過只要能改良,都會想試試看嘛。」
「……所以她們全部跑過來,想幫你改良嗎?」
「每一個都問我是怎麼輸的,問得我都萎靡了──可是慢慢恢複冷靜以後想一想,其實那對我也是好事啦。」
再怎麼說,杭特都是這次的被害者呢。堀之內這麼想著,吸了桌上的冰紅茶一口。
在這時候該問的是──
「現在都第二學期,我們也該儘快準備下一次排名戰,才來得及打十月底的魔女之夜吧。」
「的確。」
答話的是各務。
「雖然十月底才要和黑魔女決戰,但在那之前,還要跟其他對抗組織等取得聯繫、合作,以及和各國協商,討論戰勝或戰敗之後的未來,各應該怎麼應對。
決鬥的部分,無論對象是第二或第一名,要是不在這個月之內或下個月初決定好,說不定會有人中途跳進來阻撓我們。」
「大概九月底的時候,校長就會定出排名戰結束的時間。
如果現在就定好,或許會有人做出針對性的調整,打一場超華麗的戰鬥,不過校長想看的是常備的實力吧。」
「……杭特那邊,會有低名次的挑戰者嗎?」
「啊,特機科就有一個,前天晚上在特機科里解決了。」
「還真快呢。」
「還好啦~」杭特苦笑說:「剛好我的海吉霍克也修改好了,就順便做個測驗嘍。雖然在室內不能叫魔導機具,但還是把走廊跟大教室都拆光光了。
不過,這樣別人就會知道我沒問題,短時間內不會有人想衝上來吧。話說──」
「?」
杭特看了看堀之內和各務。
接著掃視遠遠圍觀的魔女們。
「只要你們升上第二名,我下面的處理起來就輕鬆多了,因為我可以和之前的第二名聯手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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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特的話,使一絲疑惑閃過堀之內心中。
「……你為什麼這麼幫我們呢?」
「老實說,我是可以和你們再打一場喔?」
杭特依然掃視周圍,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說:
「可是海吉霍克級的機具一旦在戰鬥中破損,修改或重整起來很花時間。」
「也就是說──」
「我當初根本沒想到和你們對戰會把海吉霍克打到全毀。到了現在就算打得贏,算上第二、第一名需要的時間,我一定不夠。」
「你會後悔和我們對戰嗎?」
「不管我怎麼決定,你們都會找上我吧?從我先發制人,成功打敗各務來看,我的選擇並沒有錯。
假如是你們主動找上我,就會像第二戰在巴西外海那邊開始的感覺,我的勝率還比較低。」
這麼說來,戰況的確是那種感覺。
「所以……」杭特無奈地半垂著眼說:「你們在巴西外海會合的時候,我的優勢就不見了──」
「有哪裡不太甘心的嗎?」
「一般哪有人大損又挂彩,隔天還能活跳跳地跑回來啊?」
「那是因為,我家的大雄小朋友很優秀嘛。」
各務從術式陣叫出龍族幼雛。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的小龍,就只是慌張地東張西望。結果朱雀也不服輸地從堀之內肩上跳出來,威嚇似的打起泰國拳,這到底哪裡算聖獸啊?
杭特一副「總而言之」的樣子坐回來,又說:
「你們,接下來要先跟第二名打吧?」
「不打也不行吧。」
在杭特回答「這樣啊~」後,堀之內試問:
「你對第二名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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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杭特望著天空想了想。
「……可以先點個東西吃嗎?」
「等一下是第五節課,要避免吃會弄髒手的吧?」
「那就吃肋排堡好了~」
杭特無視傻著眼說「真是肉食性呢~」的堀之內,藉術式陣連上內用App點餐。喔喔,季節限定的菜單出來了。栗子啊,不要。我現在很餓啊……!
「呃……你們要叫甜點嗎?」
「──跟你一樣的就好。」
「那我點炸豬排三明治。」
「那哪是甜點啊……!」
「肉上加肉才爽嘛。」
好,決定了。帳單從術式陣送過來了,先交給各務。再來──
「第二名是不曉得哪一國的外國人。」
「你也是外國人吧……?」
「啊,對啦,反正就是那樣。」
……話說,看起來不是我這一國的一樣是外國人啊……!
神道的人都是以日本為中心嗎,還是已經當成自己的東西了呢,真是神秘。
無論如何,這邊的情報也很有限,並沒有完全掌握。
「那個第二名的魔女啊──是完全的單打。」
「這我有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