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份是邂逅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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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之內回到教室時,課程已經開始。
使役體已追蹤成功。基本上就是鎖定移動時殘留的流體軌跡,辨識方位而已。以「指路」類術式而言,去除了多餘資訊的神道術式鎖定精準度特別高。
等成功抓回來,就和他們談談看吧。總之現在──
……應該以這為原則,先觀察情況再說。
她向前看去。
教室是階梯構造。四法印學院普通科的學生,一學年約是五十人。
人數雖少,但全是菁英。再加上大多個性獨特,很容易課上到一半就談論起算是一般常識或倫理的東西。
現在也是如此。階梯教室最底層,教師站在大黑板前,手邊開著一面術式陣。
「──魔女之夜就要到了,你們每個人都有機會當主角。尤其是三年級,應該要有所自覺了。」
她所說的話,全由術式陣自動記錄成文字。由於四法印學院的公共術式陣流體消費率低,即使是三年級生,在手邊張開相同術式陣的人也不少。
而堀之內不同。
是朱紅的圓陣鳥居。以術式陣接收教師講課內容的同時,她心想──
……我該怎麼做,才能贏得魔女之夜的出戰權呢。
這時,她身旁的同學被點名了。
答「是」起身的同學往堀之內瞥了一眼。從同學表示「交給我」的手指動作,能看出教師剛才或許在猶豫是不是該點她。
而她一副有心事的樣子,就點了鄰座同學。
堀之內點頭致歉後,同學食指托起下巴,很認真地回答:
「──應該不能直接講魔法少女吧?雖然我很想當。」
「很可惜,老師以前也很想當喔。可是現在都變成魔法阿姨了。」
全班都閉口不笑。希望這是因為顧慮老師的感受。
「那麼──」鄰座同學繼續說:
「以正式兵科來說,就是術式科的術式攻兵。」
「沒錯。那男女比例呢?」
「百分之百女性。」
教師又回答:「沒錯。」微笑著上下擺手,示意她坐下。
鄰座的少女跟著坐下,教師走到講台另一頭。
並於左側的黑板前展開一面術式陣。映於其中的,是橫軸為年代、縱軸為人口的圖表。畫出矩形的紅線途中一度急墜,然後緩慢爬升,接著又突然拉高了。
「──這是世界上已知『魔女』的概算表。魔女自古以來就以巫醫、藥師、占卜師等形式存在於社會當中,後來在世局不安的時候成了犧牲品而遭到獵殺,數量銳減。
但是在宗教改革之後,歐洲逐漸成為大規模戰場,魔女的力量也因而復甦,在近代的普魯士開始抬頭,成為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主力。
請問這是為什麼呢?──你說。」
窗邊的學生坐著立刻回答:
「因為主動術式。」
並接著說明。
「男女都能使用術式,而女性擅於使用主動術式,男性則是被動術式,沒有例外。
也就是以戰鬥而言,女性專司攻擊,男性專司防禦。可是──」
她轉折語氣,輕聲說道:
「近世以來,由於武裝的量產與充實化,以及有使魔功能的使役體開發研究的進步,矛與盾的關係逐漸失衡,成為矛壓倒性強勢的時代。
相對地,因為盾方面聚集起來,甚至能設下保護城市的結界,於是戰場區分為經過鞏固的據點,以及在據點間牽拉、爭奪導線的攻擊手部分──也就是負責攻擊的魔女成了戰鬥的主角。」
「沒錯──從很久以前,人們就自覺到這樣的區分。而狩獵魔女的背景,據說一部分就是長期握有主權的男性社會,害怕權力逐漸遭到剝奪而導致。
結果,原本前線以女性為主的國家人口大減,多數戰爭過了初期階段就變成以男性為主的防衛線怎麼滲透敵國,很容易陷入膠著狀態。然而──」
教師說道:
「那樣的戰爭時期只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各位都知道為什麼吧?」
那就是──
「十年一次的魔女之夜──中世紀以後,人類開始將心力放在對抗這件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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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役體,是人造的精靈體。
這龍族的幼雛雖是第一次來到外界,但知道很多外界的事。
體長十五公分,具飛行能力,不過才飛了一下就有一堆人追過來。儘管是由人所造,他也仍具備了其模板生物的本能,確信自己一旦被追到就會遭到銷毀,很快就選擇躲藏。
現在,他位在大田區平和島東部,離大街有段距離的商店街後巷。
土地、時刻、語言等知識他都有,且知道自己是生來輔助某個人,同時也明白,現況不允許他那麼做。
因為自己很危險。
……失敗作。
他同樣也有這樣的自覺。
他對自己做過本能程度的分析,知道自己是為因應魔女之夜,將重點放在極度提高流體抽取力而誕生的作品。
但很不幸地,抽取力高過頭了。出了意外似的接通了不該接的管道,使他得到遠超過預估值的流體輸出力。
一時的喝采,轉眼就成了懊喪。
研究員判斷,沒有任何術者能完全接收他所抽取的流體。聽說他們也詢問過部分頂尖魔女的意願,可是她們都有像這樣的使役體了。
且由於他是意外的產物,恐有無法控制的部分。
既然資料都已記錄完整,也許可以在縮限條件的狀況下重新生產類似的使役體。這也表示,他沒用處了。
他知道,自己應該接受銷毀。
使役體的本能告訴他這件事。
自己是生來輔助某個人,既然辦不到就該銷毀。不用抵抗、不必懷疑。
所以他也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就在他等待處分的時候,門打開了。
被打開了。
不知是誰,總之那個他只要睡下去就結束了的房間,門被打開了。
然後他想起,知道自己是「失敗作」時,有個人將他捧在手上說:
「如果有人可以作你的主人,她的流體池應該是難以想像地大吧。或者──」
雖不知那個人還想說什麼,但他仍在那時候起了一個想法。
我應該──
……去找那種人?
聽說那種人不存在。捧著他的人,當時心裡多半很遺憾。他也具備了感受那種情緒的,本能層級的能力。
因此,他向門伸出前腳,並這麼想。
只要自己能找到那樣的人,或許就不會有人覺得遺憾了。
得到主人,就是使役體最大的生存意義。那麼──
『────』
門已經開了。全部,直通外界。
知識都已具備。外界所需的知識,在自己誕生時就存在了。為何存在的呢?如果自己就只是睡,便完全用不到了。
所以應該出去。不能被抓到,被抓到就會有「遺憾」。於是──
「原來如此。」
冷不防地,背後傳來聲音。
原本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可是──
「這裡還有你這樣的東西啊──有意思。」
對方這麼說的同時,突然抓住他兩腋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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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幼雛使役體,直盯著抱起他的少女。
她穿著一整套男性西裝,但不是男性。可是──
……不對。
她周圍有一層流體光。淡得就連是使役體的他,也得在巷道陰影中才看得見。
可能是剛接受或穿過某種強力護佑或術式吧。可是──
『──?』
不對。
若問哪裡不對,那就是她的力量。
使役體身為輔助用具,具備一項能力。
看穿對手力量大小的能力。
然而,他從少女身上感到的,和至今見過的任何人都不同。
……沒有。
流體池非常稀薄,遠比不曾接受魔女訓練的普通人,甚至小孩的平均值還低,幾乎是零。
所以不是這個人。
這個人不能使用術式,輔助起來會有危險。
她很可能承受不了流體的洪流,反而害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