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我拉開窗帘,彷彿會讓人誤以為是盛夏的陽光,刺激著我的眼睛。我眨了眨眼,反射性地闔上窗帘。
不不……我得整理儀容,立刻出發才行。嚴禁遲到啊。
我選了極為普通的衣服,隨便吃了一下早餐便離開家裡。媽媽因為去參加當地的媽媽排球隊練習而不在家,我對此心懷感謝,騎著腳踏車前往離家最近的車站。我將腳踏車停在熟悉的停車場,踏進約好要碰面的站前廣場。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二分鐘。很從容吧。
「哇!」
就在我因為沒有遲到而鬆了口氣時,從我的背後傳出很大的聲音,讓我不禁跳了起來。
「早啊。你清醒過來了嗎?」
是異羽。她頭上戴著之前買的帽子,搭配軍風外套與短褲這種方便活動的服裝。還有,明明才早上,她手上卻拿著雪酪。希望不會吃壞肚子就好。
「早啊……我早就清醒過來啰。」
「哦?說是這麼說,但你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打了個很大的呵欠呢。」
被她偷看到我放鬆的瞬間了……
「你已經見到蓬子她們了嗎?」
「蓬子她們不會來喔。」
啃著冰淇淋的異羽,說出我首次聽到的情報。
「不會來?」
「嗯。因為大家行程無法配合。但是永遠同學的休假日只有今天。所以今天只有我們三個人。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大家一起來呢。」
「說得也是。」
我一邊肯定,但另一方面也這麼想。就我們三個人的話,跟永遠交談的機會也比較多。如果要盡量克服男性恐懼症,跟她還能忍受的我互相接觸,應該是最理想的辦法。這說不定是個贖罪的機會。
異羽在站前廣場的角落,宛如發現新大陸的冒險者一般凝視周圍。
「永遠同學是否已經來了呢……」
「來了唷?」
她實在過於自然地加入對話之中,讓異羽跟我嚇得跳了起來。
「永、永遠同學!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剛到。」
永遠若無其事地回答,她身穿淡紫色連身裙與薄外套,並戴著防晒對策萬全的寬帽沿淑女帽。似乎還能稍微遮蓋住臉。
「這樣就全員到齊了吧?那我們出發吧。」
「嗯,上吧!」
異羽用拿著冰淇淋的手指向車站,看似愉快地做出宣言。
「前往動物園————咦,啊啊!冰淇淋融化掉到地上了!」
從心情愉快一下轉變到哭喪著臉的異羽,和明明是名人卻悠哉地望著路線圖的永遠;我被這兩人夾在中間,搭乘近乎客滿的電車搖晃約二十分鐘。之後再走個五分鐘的距離,就是目的地的動物園了。
「哇啊~跟以前一樣呢。」
一進入園內,永遠便用感慨良深似的笑容環顧著周圍。
「花圃的位置跟紀念品店的場所也沒有改變。這塊導覽板也是,褪色到根本沒辦法看懂。真令人懷念呢……」
——從異羽那兒聽說永遠想去動物園的時候,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就是這間動物園。因為這裡不光是我們以前在幼稚園遠足時來過的場所,倘若是這附近出生長大的人,說到動物園,就會聯想到這間寂寥的動物園。算是某種當地常有的現象吧。
「雖然從之前就好像會關閉的樣子,但還開著真是太好了。嗯~真是來對了。」
明明才剛入園,永遠就很滿意開心。
「啊,小優!來蓋一下入園紀念章吧?比賽誰能蓋得比較漂亮。」
「嗯——奇怪,異羽人呢?」
還想說異常安靜,結果發現異羽忽然不見蹤影。
她還真是靜不下來呢——就在我這麼心想,以監護人的角度尋找她時,只見異羽雙手拿著巨大霜淇淋跑了過來。
「你們快看~!好像很好吃,我就忍不住買了~!」
太快了吧!冰淇淋應該等逛到中盤,趁休息時順便買吧。
「永遠同學,你吃香草可以嗎?因為我只能拿兩個,優一就忍耐一下吧。」
我並沒有覺得不甘心,所以點頭同意。我並沒有覺得不甘心。雖然有點在意廣告旗幟上『使用澤西牛牛奶製成的美味霜淇淋』這段文字,但我並不是想吃——只是有點在意而已。因為有點在意,在回程時買來吃吃看吧。
「謝謝你。我請你吃午餐當作回禮吧。」
永遠舔了一口霜淇淋,吃得津津有味似地眯起雙眼。
「萬歲!永遠同學真大方!」
「喂喂,不可以對女孩子說『大方』。大姊姊很難過喔?」(注2「大方」原文為「太っ腹」,另有「肚子肥胖」的意思。)
「這樣啊。我會留意的。」
啊哈哈。呵呵呵。兩人像這樣互相笑著……我忍不住舉手發問。
「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今天的目的是什麼來著?」
「那個啊,是要治療永遠同學的男性恐懼症——啊。」
嗯,來了個忘得一乾二淨時會發出的『啊』~
異羽面向別處,大口咬住霜淇淋。
「我、我當然記得喔?(大口吃)偶以說,這全歐是火的握戰——」
「你別邊吃邊講話啦。」
我規勸著久違地出包的異羽,永遠在我身旁將冰淇淋的甜筒捏成碎片,喂腳邊的鴿子吃。
「……這麼說來,好像是這樣呢。」
原來永遠也忘記了嗎……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總算進入主題了。
「呃~大家好。非常感謝你們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
異羽嚴肅地打完招呼後,說明她想到的計畫。
「開門見山地說,我今天想要幫永遠同學克服害怕的感覺。方法很簡單!優一。感到害怕或不安的時候,該怎麼做呢?」
「這個嘛……最好的方法是有人陪在身旁。」
我用視線向永遠徵詢同意,
「乖孩子。你還記得呢。了不起,了不起。」
她摸了摸我的頭。雖然高興,卻有點不自在。
「換句話說,就是這種安心效果很重要。一直待在身為男人的優一旁邊,然後漸漸地減輕對所有男性的恐懼心理——有一天會變得再也不怕。正因為有優一在,才能實行這個作戰喔。」
「嗯~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也不到粗暴療法那麼誇張呢。異羽妹妹頭腦真好呢~」
「嘿嘿嘿……」
我能夠理解看似害羞的異羽的提議。
「那麼,具體而言要怎麼做?」
「嗯。今天一整天,優一跟永遠同學不要分開。要經常待在附近……上廁所的時候例外。」
是覺得廁所的話題很難為情嗎?異羽漲紅了臉。
「這似乎意外地困難啊?保持怎樣的距離算出局,這個界線很曖昧。」
「這方面就臨機應變啦。」
簡單地說,就是採取全部丟給這邊處理的態度啊?
「既然如此,要不要試著挽手臂?」
冒出這麼一句話。
永遠望著遠方,這麼低喃。
「手臂?」
「你看。情侶都會挽手臂對吧?不覺得這樣有種就待在身邊的感覺嗎?」
像是在出示證據一般,永遠用下顎指著位於園內的幾組情侶。
「的確……還有這招呢。」
異羽感嘆著。
「那就這麼決定啰。小優。手臂借我用?」
永遠的手臂流暢地勾住我,她將身體緊密地貼往我身上。
「明明是自己開口的……但真的試做之後,還是會有點緊張呢。這說不定有效。」
永遠從帽子陰影處僵硬地微笑,雙眼仰望著我。臉蛋也稍微泛紅,證實她所言不假。
「真討厭呢。好像會被聽見心跳聲。」
呃不過,從我的角度來說……有股從超近距離飄來,宛如糖果般的甘甜香味。彷彿全身都變成手臂一般,感覺非常敏銳,試圖毫不遺漏地接收永遠給予的所有情報。
尤其是手肘。總覺得……手肘似乎碰到什麼柔軟的物體。那密度與反彈力有如軟綿綿的海綿蛋糕一般,倘若拿叉子叉進去,能夠深入到最底層的柔軟度。這種感觸,即使從位置來想也是——
「暫停!」
我差點將所有感覺都集中在手肘上。阻止了我的異羽,滿臉通紅地用力揮舞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