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是場夢。
我擦拭額頭浮現的汗水。
「哎呀,你醒了?早安,內藤優一同學。現在應該稱呼你〈薔薇騎士〉比較好嗎?」
我轉過臉,便看到魔女——不對。是打工場所的上司,時枝章子小姐優雅地交叉兩腿坐著。她今天也穿著很適合她的紅色西裝。
「你稍微發出了呻吟唷。是作了什麼討厭的夢嗎?明明擁有會在打工時打瞌睡的粗神經,卻這麼纖細呢。」
「應該說是討厭的夢嗎……」
還是異常充滿童話風格的夢呢?
無論如何。在打工時打瞌睡是不該有的行為,因此我向章子姊道歉。
「我是可以了解你的心情啦。畢竟天氣這麼好嘛。我也開始想睡了。」
章子姊用漂亮地擦了指甲油的手遮住嘴巴,擺出打呵欠的姿勢。
就如章子姊所說,今天天氣很好。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十分溫暖,位於正面高處的彩繪玻璃色調,也鮮明耀眼。這種溫暖說不定跟這個場所的立地條件相關。
——羽島位於都內的綜合商業設施,『羽島六本木鐵塔』。逛街購物當然不用說,還設有餐廳、健身房、室內遊樂園、飯店等等……是一棟自詡能提供所有娛樂,日本數一數二的巨大建築。我們現在正位於這棟建築的最上層。
只不過,這個最上層的型態稍微有點特殊。
「但我沒想到,居然會有在教堂打瞌睡的非信徒呢~」
被章子姊這麼揶揄,我重新壓低帽沿。
沒錯。我們所在之處並非展望台,也不是餐廳的包廂之一,而是空中庭園內新建設的教堂裡面。剛才學到它的概念是『都內最接近天空的會場』……實在是相當浪漫的標語。
直到前幾天都還在動工,預定很快就要開幕。直到最後關頭都沒有做什麼醒目的宣傳活動一事也增添人們的好奇心,反倒在各地掀起話題的樣子。
「你剛才在呻吟,說不定是神明小小的惡作劇呢。祂想告訴你『這裡可是教堂喔~』。」
她呵呵笑著,一邊用取笑我時會露出的妖艷眼神側眼看我。
「對優一同學而言,不需要神的祝福,也沒有要告白的罪狀嗎?」
我將視線移向正面。我眺望著閃閃發亮的大型十字架,脫下帽子。無論神明是否存在,稍微莊重一點似乎比較好。
我的確有罪。就是背叛重要的人這項罪過。不過,告訴神這件事,又有什麼用呢?我又不是傷害了神。重要的應該是直接跟對方賠罪不是嗎?會像這樣子思考,正是我身為非信徒的理由嗎?
「我就是心裡有數……才會想靠睡覺來度過也說不定。」
「哎呀,你預定要結婚嗎?」
「不,我不是在說那個。」
我回應宛如柴郡貓一般眯細雙眼的章子姊,於是教堂入口的門一聲不響地打開了。這安靜的開關聲,不愧是剛蓋好的建築啊——我不禁佩服起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現身的是兩名女孩子。雖然兩人類型不同,但都同樣穿著一身黑的服裝。換言之,就是羽島集團特務機關,通稱〈幽靈課〉的制服。
「讓你們久等了。已經準備妥當。」
這個黑色長髮的女孩,是小日向蓬子。她是個宛如典型的大和撫子一般,品行端正、才色兼備、清廉潔白的美少女。在學校還擔任我班上的班長,不僅是學生,也深受教師信賴。而且,她同時也是所屬於〈幽靈課〉的超能力者——代號〈朧輝夜〉。
在她身旁的,是個有著金色頭髮的(且又是個)美少女。蓬子穿著長大衣,且戴著帽沿寬大的帽子;對比之下,金髮少女斜戴紳士帽,上衣也沒綁領帶,穿著黑色背心。長褲也相當男性化,乍看像是個踢躂舞者。
不過……她也具備極為女性化的部分。從或許是因為太緊而解開扣子的女用襯衫中,可以窺見充滿彈性的胸脯。在健康的鎖骨略微下方之處,聳立著兩座柔軟又險峻的山嶺。山頂向前大幅度突出,每當她動起來,便會展現出地動山搖的景象。其動向讓所有目睹者(尤其是男生)都不由得緊盯不放。
這位悠里夏來同學,用手指把玩著掛在脖子上的幸運草項墜。
「因為她不肯乖乖就範,費了點功夫。我本來是不太想動粗的……」
她也跟我一樣就讀私立清納高中,而且也是所屬於〈幽靈課〉的超能力者。代號是〈獸爪千金〉。證據就是她此刻在自己手心發出的微弱藍色光芒。
「所以我稍微用了〈精神動力〉壓制住她。」
「她果然抵抗了呢~呵呵,如我所料。」
原來如此。所以章子姊才會跑來這邊嗎?因為覺得事情變麻煩會很麻煩。真是個狡猾的人啊。
只見蓬子重新面向悠里同學。
「但是,夏來同學。我要追究你的責任問題。就算是遭到抵抗,也應該有其他方法不是嗎?畢竟你的能力太強大了。」
是感到火大嗎?悠里同學提出反駁。
「既然如此,用蓬子的能力阻止她就好啦。」
「就憑我的能力——」
儘管話才說到一半,蓬子仍將手指貼到嘴唇上。於是她頭上的帽子輕飄飄地浮起來——從裡面出現一隻粉紅色的兔子布偶。這隻布偶是『阿姆斯壯先生』,它曾經風靡一世,但流行總會褪色,如今是個已經不幸停產的角色商品。療愈系的形狀與宛如死魚般的眼神非常不搭調。蓬子十分珍惜,且用她的能力操縱這隻布偶。
「就憑我的〈念動力〉,要壓制住抵抗的人相當困難。如果是打擊,無論要打幾次倒是都能辦到……」
你剛才若無其事地做出很危險的發言喔?
「既然如此,就別干涉我的做法。蓬子只要默默看著就好。」
「你這說法是什麼意思?夏來同學總是這樣。動不動就用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說話方式……前幾天也是這樣。吃鯛魚燒的時候,我明明說了尾巴放最後吃,殘留在口中的味道比較清爽,你卻充耳不聞對吧。」
「我喜歡甜的東西,所以不用管什麼殘留在口中的味道啦。」
「你在說什麼呀!只要結局好,一切都好——就如同這句話所代表的一般,如何總結最後一口是很重要的。因為沒奶油餡,就在一開始將尾巴撕下來吃掉的吃法,是邪門歪道!」
「我決定要把討厭的食物最先吃掉嘛!我討厭不甜的東西!」
呃,『嘛』是怎樣——要是這麼低喃的話,可以想見會遭遇到鐵拳制裁。因此我閉上了嘴。
這兩個人。直到前幾天為止,她們總是一見面就吵架,但其實兩人都想跟對方當朋友。這種心情讓她們反過來動輒找對方麻煩。簡單地說,就是兩人都很笨拙,無法變得坦率。
不過這也在互相坦承彼此的真心話後,獲得了解決……儘管如此,這次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感情好到(?)就連無聊的芝麻小事也會起爭論。
……算了,這就是所謂『感情好到會吵架』吧?
就在這時,從教堂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不~要!我不想穿這麼少女風格的衣服!我要脫掉!」
講話方式像是在鬧脾氣的小孩。一個含糊且稚氣的動畫角色聲,正安撫著這樣鬧脾氣的小孩;即使從旁邊聽,也能瞬間判斷出安撫人的這方比較年幼。
「不可以啦~畢竟是工作,請你死心吧。」
「我不要我不要!在商店街的照相館當模特兒時,只有這套衣服我也拒絕掉了!就算商店街的會長低頭拜託我,我還是拒絕了——!」
總之,那條商店街也太多那傢伙的粉絲。就算她是商店街的看板娘,這也太……
「好,我們已經到達目的地了唷~——各位,讓你們久等了~」
這麼說道並進入教堂的,是尾森歌同學。清納高中一年級。所屬於〈幽靈課〉的超能力者,代號·〈槍炮公女〉。她也跟悠里同學一樣是使用〈精神動力〉的超能力者,但性質略微不同。
頭戴紅色鴨舌帽並穿著黑色半短褲的她,配上那宛如小學生般的稚氣外表,看起來非常天真無邪。不過,一旦牽扯到她兒時玩伴的悠里同學,也會顯露出相當黑暗的一面——唔喔,不知為何,尾森同學滿面笑容地對我嘖了一聲,我還是別再想下去了吧。
「嗚~……」
然後進來的是,看來心情很差的博美狗——不對,是另一個人。
即使知道她會以什麼裝扮前來,我仍然瞠目結舌。是和我有同樣的心境嗎?蓬子與悠里同學也沉默下來,注視著那邊。章子姊則是一臉佩服地吹起了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