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會比預定的早到。
我一邊走過變成綠燈的斑馬線,一邊將手機塞到褲子口袋裡。
時間是上午。離車站頗近的這個場所,因為人潮不斷,十分熱鬧。
今天由於異羽的提議,〈幽靈課〉的五名成員將一起去遊樂園。萬一遲到不曉得會被說什麼,所以我提早出門了。也因此非常地想睡。
我在大庭廣眾下沒規矩地打了個呵欠之後,到達約定碰面的場所。位於車站南口的站前廣場。因為很多人會約在這裡碰面,一個人在原地乾等的人相當醒目。大多數的人都邊等邊玩手機。
在這些人之中——和我約好碰面的對象挺直背脊,將拎著手提包的手整齊地並排在身體前方。
她今天的服裝是白色連身裙。外面還搭著水色的羊毛衫。
在高升的陽光照耀之下,她的黑髮閃閃發亮。正因為沒有佩帶過多的飾品,才讓她看起來更加美麗。明明總是在學校碰面,我卻不禁停下腳步,看得入迷了。
她忽然抬起了頭。細長的眼眸環顧著廣場,沒多久便捕捉到我的身影。
那一瞬間——班長像是鬆了口氣似地露出微笑,將頭髮撥到耳朵後方。
「早安。」
我走到她身旁,她對著我深深地別腰鞠躬。
「早啊……你來得真早呢?」
「也沒那麼早。我只是在大約十分鐘前到達而已。」
她彷彿理所當然似地說道,用手比了比長椅。
「要不要坐下來呢?」
我聽從她的建議坐下。她也坐了下來。
…………感覺有點靠近。
我們之間空著一人份的空位。只不過,那大約是小學生勉強能坐下來的距離。我從沒有在這麼靠近的地方看過她。就連在泳池邊聊天的時候,都隔著兩個大人份的距離。
「啊……呃,幸好是晴天呢?」
「是的。說得也是呢。」
對話無法持續下去。
「……上星期的勝負,真虧你能獲勝呢?」
我不由得緊張起來,不禁這麼詢問。總覺得我一開口就只會提問而已。
「都是多虧有內藤同學擔任我的教練。」
——上個星期天。結果,班長與悠里同學在泳池展開激戰。場所當然是那間健身房。比賽名稱是『第一屆·優一到底是不是變態杯』(異羽命名)。這已經不只是妨害名譽的騷動了。
在即將工作前,已經消除迷惘的班長迅速地學會自由式,在訓練的最後一天時,泳技已經提升到跟身為教練的我沒什麼太大的差距了。她原本就因為平日的鍛煉,相當擅長保持全身平衡。只要抓到一次訣竅,游泳對她而言根本輕而易舉。
那樣的班長與悠里同學的比賽,勝負真的只有相差一點點。
倘若要舉出悠里同學落敗的原因,大概是打水吧。雖然她很擅長用手臂打水,但使用浮板游泳的時候,會變得非常慢這件事,在比賽後才發現。她等於幾乎是靠手臂在游泳。以結果來說,算是個不錯的不利條件。
搞不好那對彷彿要讓泳裝裂開的胸部,也可說是落敗的原因——我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情啊。這種事情放在心裡就好了。
「從教練的角度來看,我游得如何呢?」
這開場白簡直就像是運動節目的訪談一樣。
「我認為你游得很棒。實際上,你也贏了比賽。」
「是的。我游得非常快樂。」
像是回想起來一般,她稍微眯細了眼睛。
「我竟然會覺得游泳是那麼地快樂……我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這個嘛……因為是和悠里同學一起游泳,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你注意到了嗎?」
當天,展開激戰的這兩人,彼此的嘴角一直是微笑著的。就算是被別人說遲鈍的我,也看一眼就明白了。那模樣甚至讓尾森同學覺得姊姊被搶走了,而嘔起氣來。
「這一星期來,我經常和夏來同學互相聯絡。多虧這樣,我得知了許多事情。」
鼓起勇氣變得親近的朋友的事。我催促著她,請她說給我聽。
「據說那條項墜,是小時候歌同學送給她的東西。在從海外搬到日本,感到不安的夏來同學與歌同學相遇那時……她說同為超能力者的同伴能夠相遇,實在非常幸運。據說這就是包含在幸運草之中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子啊。其他還聽說了什麼事呢?」
「我們還聊了彼此喜歡的食物。夏來同學喜歡生奶油。我不太敢吃生奶油,所以在這邊起了口頭爭執。餡蜜明明比較清爽可口,但夏來同學就是不明白。」
她們為了這種事吵架嗎……還有,原來班長喜歡餡蜜嗎?先記下來吧。下次挨罵的時候,只要進貢餡蜜給她,說不定能讓她息怒。
側耳聽她說了一陣子之後,我打斷她的話。
「大家……還真慢呢?」
「夏來同學有通知我,說她睡過頭了。歌同學似乎會跟夏來同學一起過來。異羽同學應該會準時前來吧?」
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五分鐘左右。很快就會來了嗎?悠哉地等候吧。
「……我真不曉得應該如何感謝內藤同學與異羽同學才好。」
班長將身體面向這邊,低下了頭。
「真的很謝謝你們。」
「不……不用謝啦。我跟異羽都只是照自己想做的去做而已。」
「無論是道場或我本身……就連我的心態,都是靠兩位拯救了我。」
班長專心地注視著我。我實在不習慣,忍不住移開視線。
「努力的人是班長啊。我只有幫了一丁點忙。」
立場顛倒過來。平常明明是她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現在卻是我在逃避。
還有坐著的距離也是……今天的班長有點奇怪。
「我很努力嗎?」
「是啊。班長很努力。」
「既然如此——」
她在令人在意的地方把話吞了回去。我很在意接下來的內容,於是看向她。
彷彿在等待這一刻似地,班長平靜地繼續說道:
「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班長的表情與聲音,都沒有很銳利。但放在膝上的指尖,在裙子上深深地刻畫出皺摺。
「我為了內藤同學的名譽,跟夏來同學一決勝負。然後,因為那場勝利,保住了內藤同學的名譽。同時,那場勝利可以說是真誠地接受教練指導的學生努力的成果。這裡的學生指的是我,教練則是內藤同學呢。」
她熱切地述說著。
「既然如此,內藤同學。對於努力的人,應該要給予獎賞不是嗎?」
「嗯……說得也是。」
雖然有些地方讓我感到疑問,不過大致上可以理解她的道理。贈送禮物當作努力的獎賞——這也是常有的習慣。雖然在我家,就連獎賞都會立刻變身成惡作劇。
用認真的表情滔滔不絕地敘述主張的她,忽然看向地面。
「——這只是表面話而已。其實我只是想試著說出任性的要求。」
「任性的要求?」
「是的。因為內藤同學對我實在太過溫柔——」
她戰戰兢兢地繼續說道:
「讓我忍不住想對你撒嬌。」
——這是突襲啊。
以堅定的態度為特色的班長,忍著羞恥心提出要求。這足以當作心跳加速的理由吧。
「……我該做什麼才好?」
「可以請你用名字稱呼我嗎?」
「名字?」
「是的。內藤同學就連對我的布偶,都會用名字稱呼,對我卻只肯稱呼班長這個職位……這讓我有距離感。明明同樣是〈幽靈課〉的成員,而且你還擔任了我的教練……」
我搔了搔頭。
「『小日向』。」
我很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連我自己都有點吃驚。
「別在意啦。不過是任性的要求,我隨時都可以聽你說。」
我才在想小日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便氣勢逼人地站起身,雙眼往上挑起。她雙手交叉環胸,用力到不能再用力地緊咬嘴唇。
「我要追究你的責任問題!你為什麼這麼乾脆地就說了出口!」
「呃……因為小日向是班長。」
「沒有什麼因為!那麼到目前為止,你為什麼都沒有這樣稱呼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