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在冥想一般捏爆氣泡紙的夜晚邁入早晨。雖然我捏到不小心睡著了,但弄破一百零八個以上的氣泡是值得的,我成功地設法封印住染上煩惱色彩的想像圖。從途中開始,空氣爆裂的聲音和瞌睡蟲組成一夥,創造出像是「一隻羊(啪哩)。兩隻羊(啪哩)……」這種似有若無的辭彙一事,想成是代價的話,其實也挺便宜的。這說不定是一種完形崩壞。
然後,轉眼間便到了午休。
「哈哈哈!今天也是大豐收!果然好的相機畫質就是不一樣!從制服的每一條皺摺、上衣的透光度,到飛濺的汗滴,都會無所遁形地暴露在鏡頭前啊!」
親川的大笑聲響徹教室。他的口水也跟著飛濺。
「狠下心買這台相機真是太好啦。就連這種地方也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嗎……(流口水)」
「口水別流出來啦。」
身為朋友——不,以人類的存在方式來說,這樣實在不太妥當;我這麼心想,開口勸告在我桌上敲打膝蓋的親川。這個獨佔變態稱號的男人,被班上女生露骨地用厭惡的視線看待,也絲毫不介意,依然注視著數位相機里的照片。
「這就是把科技結晶賦予變態的結果。讓人想報警說『警察先生,就是這個人』呢。」
中友今天也依舊片刻不停地玩著電動,同時喝著鋁箔包紅茶。
「你不用跟木枕同學走嗎?」
「等會兒再去。」
要是她連續兩天把顧店的工作推給我,就傷腦筋了。感覺會影響合作社的業績,而且我不想看到那排安靜無聲的顧客隊伍。
「喂喂喂!阿死啊——你來看一下我的收藏!」
「誰是阿死啊。」
「別說這麼見外的話嘛!畢竟是我取的綽號,省略一下也沒差吧?」
親川將手臂繞到我肩膀上,硬是把照片湊近我面前。
「這是昨天上體育課時拍的。很精彩對吧?」
清納高中的體育課是男女分開,兩班一起上。七班是跟隔壁的八班一起上課。順帶一提,現在男生的課程內容是慢跑,女生則是打籃球。這表示親川不知何時溜了出去,帶著相機潛入體育館嗎?難怪昨天從途中開始,就不見他的人影。
「你看……有拍到異羽妹妹的肚臍喔?——接著是公主殿下華麗的運球。你看這膝蓋!彷彿會挖起心窩不是嗎?」
舉起雙手,露出潔白皓齒的異羽的照片,因為體育服掀起,可以稍微瞥見小肚肚。從捲髮往外飄逸這點來看,應該是跳起來後拍的嗎?
畫面切換到公主殿下的照片。綁成一束的頭髮,宛如生物般起伏飄揚著。應該是因為體溫上升的關係吧,認真的表情略微泛紅。
「這麼說來……教體育的町谷老師,好像又病倒啰。」
中友說出不知從哪打聽來的傳聞,於是親川彷彿呻吟似地應聲:
「不愧是〈清納的唐吉訶德〉。畢竟他昨天好像也不太舒服的樣子……要擔任慢跑的監督,實在無謀到極點啦。」
說到町谷老師,就是一名體質虛弱的體育教師。吹哨子的聲音是公認的微弱,在每個月一次的全校朝會上,會比任何人都先昏倒。
儘管如此,卻仍然在指導體育的亂來程度,讓人聯想到對風車展開自殺式攻擊的唐吉訶德,因此獲得了唐吉訶德這個稱號。順帶一提,我們班的體育課是他負責的。
「這也就是說——明天的體育課,說不定會跟女生一起上呢。」
親川用莫名嚴肅的眼神這麼低喃。不過,他的嘴巴卻是口水流個不停。
「這表示明天能夠光明正大地拍攝嗎……無論是異羽妹妹、公主殿下或是夏來殿下——」
親川用手背擦拭唾液,咕嚕一聲地將口水吞回肚裡。
「夏來殿下?」
「你不認識嗎?從剛才就一直出現在照片上啊。」
他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讓我有些火大。
「這也沒辦法啊。內藤跟某人不同,他很清楚自己不受女生歡迎嘛~他非常努力地避免靠近女生喔。」
「嘿嘿嘿……中友,你稱讚我也沒什麼好處喔?」
親川看似害羞地磨蹭鼻頭。他明白某人是在說自己嗎。
「算啦!我來仔細地替無知的阿死好好上一課——你看,就是這個金髮的美少女。給我激勵你那死掉的眼球,好好地烙印在腦海里吧。」
映照在畫面上的,是正在進行暖身運動的女生。她微微地張嘴,將手擺成十字形,伸展上臂。雖然覺得好像在哪看過,但我沒什麼自信。
「我來告訴無知的阿死吧。這是八班的悠里夏來殿下。她是金髮混血兒,巨乳和虎牙十分迷人。被她的丹鳳眼一瞪,保證會想被她咬上一口啦。」
還真多屬性啊……
不過,聽他這麼一說,特徵確實一致。貓眼與虎牙……還有,那個,被手臂壓扁的胸口。就照片來看,似乎只有進行壓迫的手臂部分凹陷下去。無論從上方或下方,胸脯都彷彿快掉落似地巨大隆起。
中友將眼鏡往上推,有些嘲諷似地揚起嘴角。
「換言之,她是所有洗衣板的敵人啊。真可憐……巨乳是只有在二次元才能被原諒的產物,在三次元只是脂肪的集合體。只要過個十年,她八成就會懊悔自己不過是三次元,卻有一對不知節制的胸部吧。」
二次元阿宅的見解,讓親川憤慨激昂。
「中友!說話小心點!所有的胸部都是無辜的!有的是夢想!與希望!以及浪漫——!還有就部位來說是乳——噗噫!」
中友舉起了英文字典,因此我低下頭。他拋出來的字典通過我頭上,直接命中親川的臉部。變態從桌上滑落,跌到地板上。
親川倒在地上痙攣,我撿起滾落在他身旁的字典,放到中友的桌上。
「……我去一下合作社。」
「慢走啊~」
就在我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同時,輔導老師進入教室。從老師呼叫親川的名字這點來推測,應該是打算針對那個非法拍攝做出處分吧。
我也以朋友的身分,一邊眺望昏倒的親川被拖走的光景,一邊離開教室到走廊上。
「啊!」
於是有人從旁邊撞了上來。
「小心點啦。你走路不看路——」
感覺對方一開口就是要抱怨,我面向對方打算賠罪。
有張端正的容貌就在那邊,跟我剛才在照片上看到的臉一模一樣。
真是漂亮的金髮。感覺色素較淡,是因為沒有染色的關係嗎?對方將頭髮綁成側邊馬尾。
輪廓分明的容貌犀利且立體。身高跟公主殿下差不多。她並未穿上制服外套,只有套著針織背心。掛著一條項墜代替緞帶蝴蝶結。吊在項墜上的是……粉紅色的四葉幸運草。
——倒不如說,那是什麼啊。位於項墜下方的那兩個衝擊究竟是什麼啊。雖然我立刻移開了視線,但即使只有驚鴻一瞥,依我所見也是足以席捲章子姊的層次。
「〈死人臉(Death Mask)〉……」
悠里夏來同學眯起翠綠的雙眼,看似有些火大地說道。是因為事先得知她是混血兒這個情報的關係嗎?感覺〈死人臉(Death Mask)〉的英文發音聽起來跟日本人不同。
「啊……對不起。你沒事吧?」
悠里同學用鼻子哼笑一聲,指尖把玩起幸運草。
「你是女性之敵。居然還擔心我,真是噁心。你有什麼目的?」
有點可怕。她的眼神和虎牙,讓人聯想到貓科的大型動物。
不過,就算我再怎麼不受女生歡迎,沒想到竟然會被說成是女性之敵……
「不……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就在她毫不掩飾地懷疑著我時,
「啊,姊姊!終於找到你了~」
這次傳來莫名稚氣的聲音。姊姊?
「啊……歌。」
悠里同學這麼說道,並吐了口氣。那是彷彿鬆了口氣般的嘆息,她散發的危險氛圍也略微緩和下來。我也鬆了口氣。雖然不曉得是誰,不過得救了。
「我找了好久喔。姊姊喜歡的菠蘿麵包和草莓牛奶!是裡面有包生奶油的喔~」
登場的是一個說是小學生,似乎也沒人會懷疑的嬌小女孩子。
是一年級嗎?制服的穿法相當青澀。彷彿不曉得如何將制服弄得寬鬆點,或說像是衣服蓋過人……給人一種要說是哪邊都行的印象。制服尺寸也大上一圈。往內卷的栗色半長發,非常適合她矮小的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