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點十五分。我和異羽站在私立清納高中的正門前。
夜晚的學校荒涼得滲出一股無機的質感。以這個角度來看,跟毫無人情味的監獄倒是可一爭高下了。在這裡真的能創造出什麼快樂的回憶嗎?我忽然覺得相當不安。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而轉頭一看,章子姊已經來到我們身後了。
「挺適合的嘛?這下外表看來總算像是羽島的幽靈了。」
我身上所穿的〈幽靈課〉制服,就是俗稱的喪服。跟深黑色西裝外套同色系的領帶,內搭白襯衫,頭上戴著紳士帽。雖然此刻躺在口袋裡,但連皮手套都一應俱全地附上了。
別在胸口的徽章和領帶夾都有著長出羽翼的幽靈標誌,就連吐舌的表情都透露出一股時尚感,大概就是幽靈課的吉祥物吧。照章子姊的說法,這個標誌好像是〈幽靈課〉中最了不起的一位大人物親手設計的,還真是個具備可愛與感性的人呢。
站在身旁的異羽穿著與前天相同的裝扮。兩個人都穿著一身黑,戴著同款的帽子,看起來就像團隊制服一樣,帥氣極了。
「居然連學校都能整間包下來啊。」
章子姊以輕快的語氣回應了異羽的疑問。
「因為設下結界了嘛~」
「結界?」
不愧是處理超自然事件的專業部門。還有這麼特殊的技術啊——
我正想感嘆一番時,卻看到章子姊比了個金錢萬能的OK手勢而吞回到嘴邊的感想。
還真是俗氣的結界……
「整隊!」
在章子姊的一聲號令下,我與異羽並肩面向上司。
褐色肌膚的美女瞥了一眼貼在手腕內側的手錶表面。
「對手將在十五分鐘後抵達。二十三點三十分準時往操場移動。在那之前先待命吧。優一,能做到嗎?」
「是。」
「異羽呢?」
「沒問題。」以歡快的聲音回答後,異羽主動牽上我的手。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嘛!」
在章子姊面前做這種事實在很難為情,我只能在那一秒鐘緊緊回握住她代替回答。
看著我們兩人,章子姊開心地揚起微笑,但立刻又綳起表情。
「現在開始執行作戰計畫。拿下勝利吧,這是上司的命令。」
「了解!」
得到回應後,章子姊似乎相當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張開雙臂抱住異羽。
「等等——章子姊?這樣很不舒服啦……!」
一張小臉硬是被塞進傲人的胸脯間,異羽難受地揮舞手腳拚命掙扎。
「小心別受傷啰?……我可愛的小公主。」
「就說了嘛……我才不是什麼公主啦……?章子姊……」
那句柔軟的話讓異羽變得乖巧,就這麼任由著擁抱。
維持擁抱異羽的姿勢,章子姊抬眼望向我。
「異羽就拜託你啰。」
微微頷首,這也是我的心愿。
結束熱情的擁抱後,上司拍了拍手。
「好了,充滿章子姊愛意的打氣到此為止~那麼,開始準備作戰吧!」
「知道了!走啰,夥伴!」
伴隨著輕快的腳步,異羽一腳踏進校園之中。在追上她的身影之前,我再度向章子姊提問。
「剛才給的東西已經確認過了嗎?」
章子姊輕輕點了點頭,將波浪般的捲髮往上一攏。
「你真的確定要那樣做嗎?」
「是的。」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但工作還是得好好完成才行喔。」
反過來說,工作還是得照計畫完成才行吧。
事到如今,真的沒有敗北的餘地了。
「——啊,對了對了。最後還有一件事,我還沒說過你們兩個的小組隊名吧?」
「已經決定好了嗎?」
章子姊點點頭,告知了我們的小組隊名以及——屬於我個人的代號名稱。
夜晚的學校果然很恐怖。剛才還只是覺得外觀隱約透著人工建築的冰冷,此刻卻予人一種寒涼的感覺,連肌膚都感受到那股寒意了,真是不可思議。
我從外套口袋裡拿出小型手電筒,照亮腳邊的景物。換上室內鞋後,塑膠鞋底踩出啪搭啪搭的響聲,憑藉著手電筒的一小蔟微光朝著走廊那頭走去。
順帶一提,我並非兩手空空。拎在手上的袋子里還裝了條毛毯。
一走進二年七班的教室,異羽立刻往自己的座位——不對,不知為何竟在我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我靠著窗檯,把手電筒收回口袋裡。
我說啊……異羽用確認著什麼的眼神凝視我。
「能贏嗎?」
「我能使出的也只有這個方法了。因為只有這個方法,所以只能靠這個方法拿下勝利了。」
「……我明白了,夥伴。」
說完,異羽立刻從座位上蹦了起來。氣勢凌人地指著我的位置,對我下達「坐下」的指令。搞不懂她的意圖,但我還是乖乖坐下了。
「嘿……咻!」
接著,異羽以側坐的方式一屁股坐在我的大腿上。
現在是什麼狀況?
腿上感受到的不知該說是彈力還是反作用力……這下是教我該如何是好?不對,這種緊密貼合的姿態要舉出令人在意的地方根本就沒完沒了好嗎!
「我不是枕頭嗎?你這是把我當成椅子了吧?」
近在眼前的大眼睛因掩不住的笑意而眯細了。
「枕頭還是枕頭,不過這次是抱枕嘛。」
「……你還真會說話啊。」
當我拿下帽子後,異羽輕輕戳了戳自己的頭,問道:
「優一,頭會很重嗎?」
「沒問題的……噴霧呢?」
說完後,她便從套裝口袋裡拿出一罐香水瓶遞到我面前。於是,自然而然地就握住了對方的手。另一隻手則環住她的背部,注意著不讓她失去平衡而摔下去。
「再一下下就好……等我一下喔?」
閉上眼,她深深吁出一口氣,然後再深呼吸。交握的手泛著微微濕意,由此可見她還沒有調整好心情。
這也沒辦法。她只是向我自白害怕睡覺的理由,對睡眠的恐懼並沒有因此消失。對異羽而言,睡眠毫無疑問地仍是教她害怕不安的存在。
睡眠會招來死亡,會奪走某個重要之人的性命。若想安撫她的情緒……
我將環在她背後的手移向異羽的頭——將她按向自己的胸膛。
「咦、呃——咦咦?你、你做什麼?」
異羽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但還是搞不清楚狀況一副混亂無措的模樣。
我主動把胸口貼到異羽的耳朵旁。
「聽見了嗎?」
「什——什麼?」
「生命的聲音。」
她閉上眼,放鬆了全身力氣。偎近我的身體,手也跟著攀上我的胸口。
「……嗯,我聽到了,不過你的心跳有點快呢。」
「我緊張嘛,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這也太諷刺了吧,我心想。
「沒事的。就算你睡著了,我也不會死。」
居然得讓我這個〈死人臉〉說出「不會死」這樣的話來。
「放心吧,我絕對會守著你的。」
只會讓人們感到不安的我,有朝一日竟然會成為使人安心的存在。
「我可以一遍又一遍說給你聽——我絕對不會背叛你的。」
若異羽她們需要我——若我的存在是能令人安心、是必要的,那我也會試著去相信輪迴轉生。
我們在前世是怎樣的關係呢?我不知道。
從今而後又會是怎樣的光景?我也不知道。
儘管如此,我還是會為異羽拔除所有的不安。
我所不知道的某個時期的我,因為沒有辦法為異羽做得更多,而留給如今這個我的課題。
能夠完成的,只有我。
只有我的靈魂能辦到。
同時這也是不願背叛異羽的——我的任性。
她告訴我,這是只有我能辦到的事,我又怎麼能背叛這個讓我引以自豪的夥伴呢。
能只將這些滿溢的心情託付於生命的鼓動上。
「嘿嘿嘿……」
異羽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