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什麼然後?」
「我問你打算怎麼辦啦!」
遭受到襲擊的隔天。我和異羽在學生餐廳里吃著午餐。會坐在同一個席位上,是因為碰巧這張桌子又空下來的關係。還是說,其實是有什麼不被使用的理由嗎——受到詛咒的椅子之類的?我記得英國好像確實是有這樣的椅子……
要是不胡思亂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我實在沒辦法承受異羽身上釋放出的強烈不悅氛圍。
「人家好不容易才想跟你討論一下嚴肅的話題……你怎麼像個笨蛋似的,搞得我都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了。」
異羽今天的午餐吃的是勾芡炒飯(附蝦仁)。滿布在炒得粒粒分明炒飯上的滑嫩醬汁就是美味的來源,同時也是燙嘴的原因。作為一個貓舌頭,這盤炒飯可不是適當的選擇。
「……你說的的確沒錯。」
我戳著今天的今日特餐(炸雞塊定食),出聲做出回答。
這一招用來冷卻食物的熱度可是很有用的,異羽卻用她那張滿是不悅的表情瞪著我。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那麼生氣啊?」
「人家才沒生氣咧——」
一邊吐著舌頭,還能一口咬定『沒生氣』也算是了不起了。
「不,你生氣了吧?」
臭著一張臉將炒飯送進嘴裡時,異羽被燙得眼球都無意識轉了好幾圈。哈呼、哈呼……嘴巴猛呵了好幾口氣,像在進行某種堅苦修練般將那口炒飯給吞下肚。她的雙眼泛著淚光,伸手拿過裝了水的玻璃杯。
「那是因為……雖然不清楚究竟是怎麼樣的未來,但要是知道夥伴將會沉迷女色,會火大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站在夥伴的立場來說。」
氣勢洶洶地補完最後一句話,異羽放下玻璃杯。
「就算你這麼說……但搞不清楚的事還是搞不清楚啊。」
「真的嗎?其實你心裡應該對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有個底才對吧?」
「我哪會知道啊。」
「真的嗎?」
拜託別再糾纏下去了……
「不然你舉個例子吧?」
我試著用問題來回應她的問題。
「唔!」
異羽突然酡紅了臉龐。這根本是臉上寫著『糟了』的情緒反應。她是沒預料到我會這麼問她嗎?還挺嫩的嘛。
「那個……就是那個嘛。」
異羽微微低下頭,只抬起視線瞥向我,扭扭捏捏地接著說。
「……………………愛的力量什麼的。」
我忍不住「噗」的一聲噴出來。
「你、你噗什麼噗啦!」
好險啊。要是嘴裡有東西的話,就要發生慘絕人寰的大悲劇了。
「明明是個面癱還能噗出來,這算是高難度動作吧……」
難以分辨異羽臉上的表情是憤怒還是覺得羞恥,只見她又在那本記事本上塗塗抹抹不曉得寫些什麼。
「……不是啦,對不起嘛,我就那個……」
沒想到你的興趣還挺少女的嘛——我可還沒有蠢到老實說出這句話。
「反正你一定覺得我太孩子氣了吧?」
「沒有啊。」我若無其事地喝起味噌湯。仔細想想,每當遇到這種狀況時,我好像都在喝東西呢。
不過……怎麼會扯到愛的力量呢?回想起來,前天見面的時候她也提到什麼『命運的紅線』、『白馬王子』之類的。就連尋找『心靈伴侶』這種話,在我聽來都很像RPG遊戲的任務啊……
異羽在某些地方果然很像小孩子呢。
「我在想……沒辦法再進行一次預知嗎?」
在事發之前得知即將發生的事情便是預知的本質。但若是模糊不清的情報,應該還還可以再次進行預知的動作吧?
異羽的視線落在桌面,拿手裡的湯匙推著炒飯。
「……沒有辦法。哪有可能這麼容易睡著……手邊又沒有催眠噴劑。」
「不就是睡覺嗎,應該很容易吧?」
「才不容易呢!」
異羽放聲大喊。過大的音量引來了周圍的視線。
我頓時慌了手腳。她連頭都沒抬就沖著我大吼(而且還叫得那麼大聲),這可不尋常。她到底是怎麼了?
在我還沒推敲出她的情緒出了什麼問題之前,異羽就已經先岔開了話題。
「不管怎樣,還是試著想想現在這種狀況該怎麼應對吧——你說她約你在放學後見面是吧?」
話題被她引領著,我就這麼錯失了追究的契機。要說不介意絕對是騙人的,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想辦法找出面對緊急事態的應對之策。
——事情發生在今天早上。因為做出那段預言的本尊——異羽昨晚對我又拉又扯又在耳邊大吼大叫,搞得我整張臉和耳朵一早都還是疼得要命。
但到了今天,也不該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事上頭了……
吐出一聲嘆息,我伸手準備從自己的鞋櫃里拿出換穿的室內鞋。
「早安。」
有個人用平穩的語氣向我打了聲招呼。
她——小日向蓬子向我深深行了一禮。
「放學後有空嗎?我想跟你單獨說說話……至於我想說的事,我想你心裡應該也有數。」
她的臉孔一如往常妝點著難以親近的冷冽與優雅。
「不現在談沒關係嗎?」
「是的,今天有一整天的時間,請你好好考慮清楚。放學後我會在升學輔導室等你——我先走了。」
她轉過身,邁步消失在正湧向教室那頭的學生群里。
想到當時的情形,異羽的聲音也在此刻再度揚起。
「你一放學就要過去嗎?」
「沒有啊,我是這禮拜的打掃值日生,應該會等掃完了才過去吧。」
「你還挺認真的嘛……」
異羽若有所思地安靜了一會兒——
「我來替你打掃吧,所以一放學你就立刻去升學輔導室。」
「為什麼?」
「你忘了昨天的事嗎?她可是用超能力突襲了我們啊,說不定還會事先設下陷阱什麼的,蓬子一定也知道優一今天得負責打掃,早點去的話她就沒有機會發動奇襲了。」
說出這段話時,異羽臉上也露出煎熬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正在說些很討人厭的話,居然這樣懷疑朋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昨天……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那一點都不像班長會做的事。」
我一直覺得有哪裡怪怪的。怎麼想我都不認為那個公主殿下會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就算真要戰鬥,她應該也會用堂堂正正的方法才是。
「你說的我也知道啊……雖然昨天才剛認識,但我也是這麼想的。」
異羽邊說邊操縱著手機。
「章子姊傳訊息過來……說已經在跟對方交涉了。對方之所以對我們採取報復手段,主要是因為不滿意羽島獨佔了技術。所以只要放棄獨佔,與對方平分利益就沒事了。」
說到讓兩間公司平分利益的方法……
「是指共同出資嗎?」
「沒錯,兩間公司都拿出人才與資金配合,訂立新計畫。這麼一來,雖然利益只剩一半,但至少不用再這麼沒意義地意氣用事下去。」
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嗎——想歸想,在資本主義挂帥的社會大概沒有這種道理吧。這是個要把他人踢落谷底往上爬的世界,就算是我也明白這個道理。
「畢竟就跟創立一間新公司沒什麼兩樣,所要面對的狀況又多又雜。除此之外,也得處理好各式各樣的人際關係才行,光是這一點就得花上不少時間了……大人之間光是吵架就有不少步驟得進行呢——章子姊在簡訊里是這麼說的。」
「要是能趕上的話……」
或許就不用和公主殿下交手了。
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嗎?異羽又接著轉達了從章子姊那裡得知的情報。
「還有,蓬子隸屬的公司好像不是鍛冶火的相關企業。應該是利用蓬子在進行推銷買賣吧——這是章子姊的想法。」
「推銷?」
「只要讓業界知道自己手下有個優秀的超能力者,不管哪間公司都會退讓一步的。要是能因此替公司帶來更多利益的話就更不用說了,業界也不會再忽略他們的存在。」
簡單來說,就是賣人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