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大麻煩的隔天,正好是十三號星期五。
然而我並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只忙著跟昨天開始的罪惡感搏鬥,並且像平常一樣上學。
第一節課一如往常地結束,由於下一節上的是音樂,大家於是準備前往音樂室。
全班同學帶著鉛筆盒、直笛跟音樂課本,一同在走廊上前進。
——然而就在途中,我的制服下擺突然被誰給拉住。
我想說發生什麼事,回頭一瞧,只見希正鐵青著臉站在面前。
由那表情不難察覺到,顯然是出了什麼大事。
「怎麼了,希,發生了什麼事?」
「……時政同學,跟我來一下。」
希結結巴巴地說完,把我拖出班級隊伍里。
並且,在所有人離開後,低聲對我叮囑了一句。
「我等下不管說什麼,你都別被嚇到喔……你保持鎮定,看一下窗外。」
說完,希朝自己所指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而另一頭的景象,顯然不太對勁。
在眼前的,是北校舍的頂樓,以及獨自佇立的玲奈身影。
而且她不知為何,竟然是站在柵欄外頭。
——這是怎麼回事?為何玲奈會在這種時候,一個人做這種危險的事?
一轉回視線,我跟希面面相覷。
而她似乎也跟我一樣,想像到最壞的情節。
隨後,我倆很有默契地一同拔腿奔去。
雖然對老師不太好意思,但課本以及笛子早已全被我扔在走廊上。
如今分秒必爭,得趕緊前往頂樓。
腦袋一片空白的我們,隨後來到頂樓。
一打開門,玲奈的身影果然就在扶手的另一側。
她就像是被什麼給附身一般,直盯著遙遠下方的地面。
「玲奈同學,你在那裡做什麼!這樣很危險的!」
我不禁扯開喉嚨,拔腿就要朝她奔去。
——然而這做法,似乎造成反效果。
「你們兩位不要過來!」
一發現我們倆,玲奈反應激動,發出悲痛的喊叫。
「我是個沒用的人!要是不這麼做,實在沒臉跟時政同學你們見面!」
「請等一下!什麼沒臉見面,究竟是怎麼回事!?」
「昨天,我給時政同學添了麻煩!」
「怎麼會呢!那不是玲奈同學你一個人的問題!」
「不!當時要是沒有我,什麼問題也不會發生!」
玲奈真的很激動,彷彿隨時都會放開扶手。
為免刺激到她,我站在遠處向她喊話。
「就算你這麼做,我們也不會覺得高興的!」
「時政同學你很體貼,所以才說出這種話,但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要是不這麼做,實在是對不起大家!」
「請等一下,玲奈同學!我們真的不曾生過你的氣啊!」
「騙人!這是不可能的!」
「我們沒騙你!拜託你別這麼害怕我們討厭你!」
經過這一星期,我發現玲奈她非常在意他人的目光與看法。
也因此,為了討人喜歡,她甚至創立了服侍委員會。
「要想讓全世界的人都喜歡,的確是不可能的事!但至少我能肯定地說,不管玲奈同學你對我做了什麼,我都絕不會討厭你的!」
——沒錯,我早該這樣對她說,而不是浪費時間,寫什麼假的情書。
我真正該做的,是讓玲奈安下心來。
事到如今才察覺這點的我,邊朝她那兒走去,邊竭盡所能扯開嗓子。
「因為,我喜歡玲奈同學你啊!」
我知道,玲奈是個無比溫柔的人。
我希望今後也能跟她當朋友,一起成為好夥伴。
所以,我不希望她就在這裡死去。
另一頭,聽了我的表白,玲奈不知為何滿面通紅。
「喜、喜歡……?我嗎……?」
大概是聽了我的話感到開心,先前對一切充耳不聞的她,詫異地回問道。
看來她或多或少感受到了我的心意。
現在正是機會。說什麼都得阻止她跳樓。
「沒錯!我喜歡你!所以請你別衝動,千萬別從那裡跳下去。」
「沒錯!自殺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的希,邊流著淚邊疾呼。
「既然無法改變過去,那就想想將來的事吧!要是就因為給我們添了麻煩而跳樓,事後屍體處理起來可是很辛苦的,會給更多人添麻煩!」
「——我說希,你這勸導是不是哪裡怪怪的?」
「咦!?難不成我哪裡說錯了!?這樣反駁不了玲奈同學!?」
「不,理論上或許也不算錯就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變得情緒化的緣故,希的狀態顯得不太對勁。
「總而言之,我也喜歡玲奈同學你!所以請千萬別自殺!」
「沒錯!你要相信我們的真心!」
——相較於我們真情流露的聲聲呼喚,玲奈如今卻是一臉納悶。
「請等一下。我想你們兩人應該是誤會了些什麼。」
「 「……咦?」 」
誤會?她指的是什麼?
我們一回問,玲奈於是一臉愕然地說:
「我從來沒打算要跳下去。」
……咦?
她剛剛,說什麼來著?
「……呃,那麼玲奈同學,請問你站在那兒,是在做什麼呢?」
「我因為昨天的事給大家添了麻煩,所以藉由這樣來懲罰自己。其實我有恐高症。」
「…………」
令人跌破眼鏡的情節發展。
幹嘛要給自己這麼新潮的體罰啦……
「……原、原來如此。其實我也有恐高症呢,這真是太巧了。」
「真的嗎?竟然有這麼巧的事。」
「是啊……總之,這樣實在對心臟不好,你能先回來這兒嗎?」
「……關於這件事……」
玲奈一副難以啟齒似地繼續說了。
「其實我的腿軟了,現在一步也動不了。」
「真的假的!?」
「而且我從早上撐到現在,就快要撐不下去了——」
玲奈話剛說完,身體就在下一秒大大一晃。
不寒而慄的感覺頓時傳來。
我反射性地奔出,跨越柵欄,伸手朝向玲奈的身子。
——幸好,最後及時趕上。
在我懷裡的玲奈,一臉歉疚地說了。
「這種小事,別放在心上。」
「可是時政同學你剛剛說,你也有恐高症不是嗎?」
「……關於這事,就別再追問了。」
總而言之,我希望儘快回到柵欄另一側。
但,玲奈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想問的事。
「另外……我真的能相信那句話嗎?時政同學你真的沒有討厭我?」
「怎麼可能討厭呢?我們可是朋友,不是嗎?」
「——咦?」
頓時,玲奈瞠目結舌。
她是怎麼了?
「……時政同學,讓我再確認一次,你剛才應該說過『喜歡我』對吧?」
「是啊,是這麼說過。」
「而且還說『不管我做了什麼,你都絕對不會討厭我』對吧?」
「是這麼說過。」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當然就是在說,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原來是指這種喜歡嗎……」
玲奈不知為何大感失望。
她究竟是怎麼了?該不會是把我那句「喜歡」給當成是表白吧?
可是,希剛才也陪我一起喊,說她也一樣喜歡玲奈,不是嗎?
再說,就算被我這種人喜歡上,也沒人會高興得起來才是啊——
「我想,我還是自殺好了。」
「為什麼!?」
她直到剛才都還沒有輕生的念頭不是嗎?
總之我帶著玲奈跨越柵欄,返回安全地帶。
這下暫且可以安心了。
……不過關於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