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 關於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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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樣我很頭疼呀,當家大人!」

一名坐在長椅最右側的禿頭男激動大喊,口水噴得到處都是。

兩人目前在城鐵分部十三樓會議室的正中央罰站著。

方助本來以為是被叫去商討日前在廢棄工廠遭受陌生劍士襲擊一事,結果話題主軸和他想的有些不同。

「您的行為實在太過魯莽!令我太難過啦!哪怕只要錯了一步,都可能造成無法收拾的後果呀!」

禿頭男一顆亮晶晶的腦袋脹紅得跟煮熟的章魚沒有兩樣,同時不斷激動拍打桌面。

原來兩人被叫來的理由,是得為了鳴拔出善鬼國綱及隨意使用封刃拔刀術的行為挨罵。

鳴整個人畏畏縮縮。明明此刻方助的身體還因為挨了藍眼男子那一擊而隱隱作痛,卻只能默不吭聲,頭低低地站在一旁。為了紆解鬱悶,方助在腦海中替眼前的幾個人取綽號,從左至右依序是竹竿男、鬍子男、禿頭男。

「我已明白大致上的來龍去脈,也聽您說了那名劍士的所作所為。話雖如此,相信您非常清楚,就算事態緊急,隨意在未獲許可的狀況下拔刀仍是不被允許的行為。」

鬍子男語氣平靜,但明顯聽得出在責備鳴草率行事。

鳴完全無法反駁,只一直低頭望著地板,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答:

「對……對不……對不起……」

SEAS的規定是,若正規劍士沒獲得所屬分部的許可,絕對不能拔刀。刀劍本身就是種兇器,緋鋼劍士也跟「拿著刀械的一般人」天差地別,但鳴不只是比劍士更高階的鋼之血族,而且還是當家。

使出封刃拔刀術會發生什麼事?強大「斬擊」帶來的一小部分結果,正如同方助親眼所見。

「如今不是您一句『不知道』就能了事。雖然我在聽聞季風家繼承人將是名年輕少女時就有不好的預感,但實在沒想到會這麼快成真啊。恕我直言,能否請您重新好好審視自身的立場呢?」

鬍子男的口吻標準示範了「表面恭維,內心鄙視」的寫照。

無論年紀大小,鋼之血族在整個組織內立場特殊。儘管剛才這兩人對身為季風家當家的鳴講話仍保有一點禮貌,此刻聽起來卻格外諷刺。

「——那個。」

聽著這些粗暴的責備,方助說什麼都無法再忍氣吞聲下去。

「這次責任都得怪在下。鳴……當家大人並非隨意拔刀,全是為了拯救在下才不得不為。一切都怪在下技藝不精。」

「若今天換作普通的劍士,於情我們當然會選擇原諒。畢竟當時處於無法連絡分部的狀況,過去也不是沒有因此演變為市街戰的前例。」

「可是這只是結果論!再說貴為鋼之血族,理當遵守必須的風範!恕我失禮,要是當家您這個樣子,可是有損季風之名呀!」

禿頭男激動得整顆頭都快冒煙了。「但是……!」當方助不死心想反駁時,有股不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

「幾位沒必要那樣責備他們吧,他們做得很好了呢。」

竹竿男看向房門,明顯板起一張臭臉。

「英國沒有敲門的習慣嗎?」

「失禮了,因為我在門外感受到沉重的氣氛。這麼說或許有點厚臉皮,不過請幾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再責備他們好嗎。」

方助轉過頭一看,訝異地睜圓了眼。幾名佩劍的男性走進會議室。

每當看見持有刀劍的人,方助有先看刀劍看起的習慣。

這幾名男性腰間所佩的是刃幅較寬的闊劍。西洋風的外衣乍看過於華麗,其實相當堅固耐用。從這群人身上找不出半點無謂的動作和空隙,而他們雖講得一口容易讓人誤會的流利日文,但幾名男性全都是外國人。

站在前方的男性客氣有禮地鞠了躬。

「兩位大人初次見面,我是自SEAS歐洲本部派遣而來的正規劍士,名為達利路·菲爾頓,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方助心中充滿「為何這樣的傢伙會來到日本城鐵分部?」的疑問,不過面對朝自己日式鞠躬的男性,方助仍然向對方鞠躬回禮,鳴則慢了一拍才跟著鞠躬。

「所以說,查出什麼沒有?」

聽見依然坐在位置上的鬍子男以傲慢口吻詢問,菲爾頓轉過身去:

「目前尚未查出那名犯人的藏身地……不過歷經昨日一事後,我們掌握到十分有用的線索。」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鳴與方助二人只能獃獃愣在原地。

「哎呀失禮,還得對兩位解釋才行,畢竟兩位:一定知道昨天發生什麼事吧——沒有問題嗎?」

「……說下去吧。他們也算不上毫無關聯。」

「十分感謝。那麼,容我依序向各位解釋。」

只聞菲爾頓一個號令,在左右兩旁待命的部下提著公事包走近白板。仔細一看,白板上記載著幾前天由歐洲本部告知城鐵分部的「某起事件」的情報。

部下從公事包中取出一張放大成A4紙大小的照片。

「——一個半月前,一把『魔劍』遭人搶奪。」

魔劍。

方助可不會輕易忘記,因為照片中正是當時藍眼男子揮舞的大劍。

「我們將這把魔劍用代號『傳說級/Number·Eleven』相稱。長約莫一百四十公分余,劍身既寬又厚,重量不容小覷。這把劍被鍛造出的正確時期仍然不明,依照現今標準分類屬雙手劍。然後,最大特徵在劍身上的痕迹。」

一如菲爾頓的解釋,大劍的劍身上看得見不祥的鮮紅色痕迹。

這鮮紅色痕迹看起來並非原本就刻在劍上,而是後來才烙上或染上的。儘管稍稍泛黑,照片中那從劍鍔沿雙邊劍刃竄上劍鋒的紅色痕迹依然鮮艷得刺眼。

這些是某種生物的血——方助如此確信。

一般而言,沒被擦乾的血理應會變成濁黑色,但是這把劍身上殘留的血如今仍呈紅色,用種奇怪的講法就是太過「新鮮」了。受好奇心驅使的方助開口詢問:

「……劍名叫?」

「目前仍未知,畢竟在詳細鑒定前就被奪走了。至於以『Eleven』相稱的理由充其量……只是代表此劍是經歐洲本部正式認定的傳說級第十一號罷了。」

所謂傳說級,是SEAS制定來分別刀劍的等級之一。

作為保管與使用上的基準,刀劍的等級依照歐洲本部的規格,分為五階段——基本為第四級、第三級、第二級、第一級。

一般而言,日本的刀劍照樣該以此規格稱呼,不過出於以前的習慣,也有「數打刀」、「名刀」、「良名刀」、「大名刀」這種稱呼。

在此規格下的「傳說級」,換句話說就是超出規格,無法光靠品質分類的貨色。「傳說級」正如其名,通常都是指那些記述於世界各國傳說中的刀劍。

「所以呢,奪走這把叫『Eleven』來著的主嫌就是那個藍眼混蛋嗎?名字叫啥?」

「海因茨·佛格爾。與其說主嫌……不如該說實行犯比較妥當,因為不排除他還有其他後台。」

海因茨——想起那名金髮藍眼的黑衣男,方助在心中忿忿咬牙。

那傢伙非比尋常的力量難道就是魔劍之力?

「我們乃是奉SEAS歐洲本部之命組成的追蹤部隊。至於他們最主要的目的……你逮捕來的三名犯人說出了一件很有意思的情報——看樣子他們似乎打算『獵刀』呢。」

這裡說的「獵刀」,是指非法強奪刀劍,再透過管道販賣的行為。

尤其一些赫赫有名的名刀,更形同一筆巨額財富。這種商業行為從以前就存在,不過在歷經大戰後的混亂時期,市場膨脹成了相當龐大的規模。據說諸多過去消失在歷史潮流中的名刀,便是如此在黑市間流通。

「不知你們有沒有聽過『劍魚』這個名稱?這是個近來急遠成長,以刀劍為主的武器走私集團,而海因茨似乎和那群傢伙有關聯。他之所以能順利帶著魔劍來到日本,大概也是搭了這組織的運輸工具吧。

最近常常出現在城鐵的一些小混混,恐怕是傭兵之流。畢竟牽扯到的金額越龐大,想來分一杯羹、樂意受雇的非法分子也就多,雖然最底層的素質不過那樣……對了,前幾天你和城鐵分部的劍士抓到的那名妖刀使,據說就是透過『劍魚』得到佑定的名刀。」

等等喔?

聽了這些話後,方助腦海中浮現一個不好的念頭。

假如那些傢伙的目的是獵刀,挑在這個時間點開始行動的原因為何?

「……難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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