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後的午休時間。
一如往常前往福利社買午餐的政樹,和鮮少前去買飲料的薰子並肩走在學校走廊上。
自從那天起,兩人在學校親密交談的機會增加了。
幾名眼尖的同班同學似乎以察覺出他們之間的關係,不過時至今日倒也沒人直接跑來問:「你們在交往嗎?」
雖然兩人已達成共識若有人來問就回答「Yes」,不過既然沒人問,他們也沒打算主動大肆宣揚,因為實在太難為情了。
「村上同學,你中午老是吃福利社的東西對吧?這樣沒問題嗎?」
「嗯,要我為了做自己的便當早起真的提不起勁啊……」
兩人輕鬆談笑走著的模樣,從旁人眼中看來關係十分要好。
「一人生活真的很辛苦耶,可是你這樣有好好吃早餐嗎?」
「呃,反正白飯只要前晚炊起來保溫,味噌湯之類的也可以放過夜,算沒什麼問題啦。再說我為了以備不時之需,平常都有買玉米片和牛奶放著啊。」
「玉米片和牛奶當早餐嗎……那我順便問了,它們出場的頻率是多少?」
看到薰子用傻眼的表情這麼問,走在她身旁的政樹趕緊撇開視線才回答:
「這個就,多多少少吧?我只記得買來的牛奶從來沒過期過。」
「真是的,雖然住家裡的我好像沒資格說你,似你要注意身體啦。」
聽著薰子苦笑回應,心想機不可失的政樹豁出去說:
「既然這樣,不如麻煩長島同學你幫我做如何?就是那個,女朋友親制的愛心便當啊。」
政樹豁出去的揮棒,可惜卻仍是三振落空。
因為薰子特意擺出嚴肅表情這麼說:
「我是在擔心村上同學你吃得不健康耶?可是你為什麼會突然說想吃我做的便當呢?由我來刺你最後一刀豈不是更矛盾了嗎。」
以平靜的口吻如此強調。
聽起來雖然有些拐彎抹角,不過她想表達的內容並不難。
政樹有點驚訝地瞪大雙眼:
「咦?原來長島同學你是料……不太會做料理嗎?」
政樹本來想說「料理殺手」,後來想想這好像接近網路揶揄用詞,因此改用比較一般的詞。
雖然感覺這個詞一般人也會使用,只是身為重度御宅族的政樹早已分不清一般人的接受度到底到哪邊。
然後,儘管這種推斷無憑無據,不過政樹一知道凡事樣樣精通的薰子也有不擅長的領域,實在難掩訝異之情。
看到政樹驚訝的模樣,薰子似乎也有這個弱點與自己相當突兀的自知之明,回以有點困擾的苦笑。
「嗯……與其說不太會,不如說我除了國中家政課的料理實習以外就沒煮過東西呀。啊,可是我家政成績還不錯,當時實習時學的咖哩應該也還會煮。」
「抱歉,其實咖哩我自己就會煮了。從我自己住以後已經煮過好幾次。」
「哈哈,也是呢。」
看樣子薰子不是那種會做出毫無基本常識,慘到會被PO到某匿名網路論壇上的「有毒料理」的女人。
她不過是對料理沒興趣,加上活到今天為止都沒碰上非得自己下廚不可的狀況,才會絲毫沒有磨練相關技巧罷了。
畢竟薰子這人既有常識,手也還算巧,所以假如她有心想學,大概馬上就能晉陞到一般水準。
就在政樹一邊和薰子如此閑話家常走在走廊上時,對面走來一個熟悉的人影。
又矮又胖,一副對周遭事物沒什麼興趣的眼神,一頭沒整理的蓬亂頭髮。
唯一和政樹就讀同園中的朋友。
佐竹則武。
「呦佐竹,你已經買好了喔?」
政樹看了他手中拿著的雜菜麵包和鋁箔包咖啡牛奶,開口這麼問。
和政樹同樣屬於跨縣入學組,同樣一個人住在公寓的佐竹,午餐當然也是福利社派的。
佐竹一見到政樹及走在他身邊的美女,臉先是抽了一下,接著特意舉起左手喊:
「哦,這不是村上閣下嗎,好久沒在學校遇見你啦。」
由於佐竹實在叫得太故意,讓政樹忍不住想吐槽「誰跟你閣下啊!」但又馬上想起先前的約定。
「我會在最近你和長島同學交談時過去找你們搭話,你就趁機看清楚長島同學吧。」
當晚佐竹是這麼說的。
透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御宅族的佐竹來搭話,接著再聊上幾句,藉機在最自然的狀況下探聽長島薰子對御宅族抱持著何種態度。
想起這個計割的政樹儘力佯裝冷靜,對著自己這位在岩下學園中唯一同所國中畢業的朋友說:
「呦,在學校不同班的話,要是不靠這種偶然巧遇,還真的沒啥機會碰到你耶。
啊,長島同學你不認識這傢伙吧,他和我同國中畢業,叫佐竹則武。然後佐竹,這位是長島薰子同學,我班上的班長。」
「閣下,你這樣介紹太過分啦。啊,長島同學你好,在下叫佐竹則武是也。」
政樹猜佐竹是為了不被誤認為一般人,一舉一動才特意裝得那麼像御宅族。
(我知道你的用意啦,但你也太過火了吧!太假了啦!那語氣是怎樣!什麼在下是也啦!你不用裝就夠宅了,越裝只會越假啦!)
也沒看到一旁的政樹害羞到想逃離現場,薰子露出笑容回應:
「你好,我叫長島薰子,請多指教喔,佐竹同學。」
儘管薰子一如往常笑臉迎人,仔細觀察卻能發現笑容中蘊含著困惑。
畢竟被一名初次見面的人突然說什麼「在下」、「是也」,會有如此反應也在所難免。
「唔?在下還想說在哪見過長島同學,原來把高中制服換成水手服的話就超像羽○狐的呀,朐朐~」
面對佐竹沒禮貌地看過來,同時還說出一些普通人根本聽不懂的話,薰子反射性遮住自己的「眼角」及「胸口」,以焦急困惑的聲音回答:
「欸、咦?像誰?什麼呀?」
這時政樹往前站出半步,像是要保護薰子似的。
「你又給我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反正肯定是漫畫還是遊戲里的角色吧,人家長島同學怎麼可能懂。」
「呵呵,歹勢歹勢。那在下先走一步啦。」
「喔,之後見啦。」
當佐竹繼續邁開步伐,政樹和薰子也繼續往反方向前進。
不知是不是被佐竹強烈的個性嚇到,眼見薰子仍儍傻未回過神,政樹苦笑著道歉:
「抱歉啦,佐竹那傢伙就愛說些亂七八糟的。可是剛剛你也看到了,他雖然是個重度宅男,人卻不壞,你可以原諒他嗎?」
「啊,嗯。我只是有點嚇到啦。」
薰子先是一笑來含糊帶過,接著隨口問了政樹:
「村上同學,你和佐竹同學交情好嗎?」
「嗯,國中時只有稍微見過,不過到了這裡後他是唯一和我讀同國中的人,又住在同一棟公寓的一、二樓,所以很常一起去採買喔。」
「喔~~這樣呀。」
眼見話題已經帶進自己希望的方向,政樹於是開口問了薰子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說,假如長島同學你和我交往,和那傢伙碰面的機會也會變多,你會介意嗎?能接受宅男嗎?」
由於事先做好心理準備,讓政樹順利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出了這句話,但其實他心臟仍是跳動得十分劇烈。
畢竟換個角度看,這個問題關係到政樹和薰子的將來,他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面對政樹拚命擠出的問題,薰子稍稍垂下眼角露出微笑,明確回答他:
「嗯~~是沒有到不能接受,只是如果一直聊這方面的問題我會滿傷腦筋,因為我根本什麼都不懂啊。」
其實薰子此時和平常相比也算是很緊張,不過表情看來仍是一臉鎮定。
見她那副靜不下來的反應,政樹實在只有不好的預感。
(既然她都明說聊到會很傷腦筋,我只能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好,那我會叫佐竹他稍微克制一點。」
隨後補上一句「雖然講了大概也沒用啦」的同時,政樹心中默默替這糟糕的局面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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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村上政樹和佐竹則武兩人在政樹的房間圍著小圓桌,討論中午作戰計畫的結果。
由於正值晚餐時間,兩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