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岩下學園是所剛設立於總妻市的新學校。
本來在近年來人口減少及市府財政惡化等理由下,縣傾向將數所公立高中合併。結果地方上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跳出來,以「如此減少地方年輕人的選擇不是好事」此一理由反對,而被認為是這所新學校誕生的主要理由。
或許也因為如此,雖然資料上是所新設立的私立高中,但由於建築物本身是沿用某舊公立高中的校舍,所以一點都沒有「新學校」的感覺。
實際上,地方的居民仍有許多人以原本那所公立高中的名字稱呼,而且也都能通。鑒於以上理由,導致岩下學園以新設私立高中而言,充滿了過度的地域色彩。
理所當然,這也讓大多數的入學生都是當地居民。
別說從其他縣,甚至連同縣的其他市內,都幾乎沒有學生會跨戶籍地就讀。
據說,第一屆學生的確百分之百都是總妻市民,即便經過數年到了今日,跨縣市來就讀的學生仍是一隻手數得出來。
村上政樹正是那寥寥無幾,所謂跨縣就讀生的其中一人。
「好,今天就上到這裡。長島,下課。」
「起立,敬禮。」
聽到今天才認識的班導師這麼說,同樣才剛選出來的班長跟著回應,一年A班的學生們一齊從椅子上站起來鞠躬。
從此刻起,岩下學園上學期開學第一天就此落幕。
「呼……」
政樹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接著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啊~~緊張死了……」
政樹會這麼說也不能怪他。
本來上高中這件事已經屬於大環境的改變,再加上政樹這次又是離開父母,跨縣進入這間學校就讀。
也就是說,他形同得在這個沒有半個熟人的土地上,開始獨自一人過生活。
離開父母獨自外宿。
儘管政樹對這件事可說抱有憧憬,不過一旦實際面臨這種處境,得自己管理自己的生活起居所帶來的緊張情緒,已默默壓過逃離父母掌控之下的自由感。
因為雖然不會再聽到碎碎念,但是得獨力完成的事卻也跟著暴增。
無論是起床、吃早餐、換衣服、還有關門窗這點小事,都接二連三帶給初次外宿的政樹緊張感。
(唉~~接下來該怎麼辦咧?)
遺不想離開座位上的政樹把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臉開始思考。
由於今天只有去體育館參加入學典禮和回教室後的班會時間,現在時刻仍未過中午。當他環顧教室內,看到的都是彼此熟識的同班同學三五成群在談笑。
總妻市境內共有五所國中,高中包含這所新設立的岩下學園在內,同樣只有五所。若簡單一點去算,平均仝校大約每五人就會有一人和自己是同國中畢業。這理所當然導致同國中畢業的學生會在開學第一天聚在一塊,身為跨縣就讀生的政樹難免會有疏離感。
(哇哩,我怎麼現在就有點開始後悔了啊……)
原本無論再怎麼說,政樹都不算是個善於交際的人,要想融入這個只有自己是「異物」的班級中,怕是難上加難。
其實若真要說起來,這所學校內還是有名政樹的熟人。
(乾脆去找佐竹一起回家好了……不,不行,要是第一天就搞這招,大概得在這所學校當好一陣子的獨行俠了。)
雖說一切只是巧合,和自己同國中畢業,交情也不差的朋友——佐竹則武也進入了這所岩下學園就讀。
儘管沒能和他分到同一班,不過只要跑到隔壁教室,要找到他也不是件難事。在這塊陌生的土地上,就算只有一名朋友也能感到十分安心。
不過政樹也清楚,要是想不斷依靠老朋友,只會使自己更慢融入現在這個班級。
話雖如此,想要在沒有任何契機下對名為「同班同學」的「陌生人」搭話,倒也不是件容易事。
因此,這算是上天賜給政樹的一次僥倖吧。
「抱歉,還留在教室的同學來幫個忙吧。」
這句話出自本該已經離開教室的班導口中。
這名快步走回來的中年男老師如今人站在教室入口,看向裡面還留著的少數幾名學生這麼說道。
「聯絡上出了點差錯,老師本來拜託二、三年級生整理東西,結果他們都跑啦。抱歉,你們稍微來幫個忙吧。」
聽到往後至少得和自己相處一年的班導這麼拜託,相信沒有幾個高中生膽敢說不。
「好。」
「知道了。」
「欸欸~~真的假的啊!」
政樹和還留著的幾名同學一起走出教室,跟在班導後頭走去。
◇◆◇◆◇◆◇◆
幸好,班導拜託的並非什麼麻煩差事,而只是將體育館內為了入學典禮貼出來的紅白看板折起來收進紙箱,再將那些紙箱搬到倉庫放。
另外還多虧有今天剛被指派為班長,一位姓長島的女生主動指揮起大家,才使得收拾工作在眨眼間告一段落。
「喔喔,多謝你們啦。剩下的我來弄就好,你們可以回家了,辛苦啦。」
看到班導邊把玩手中的體育館鑰匙邊如此說,政樹等人才以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走出體育館。
雖說只是又短又單調的工作,但只要聚在一起共同做事,難免會交談上兩三句話,也會因此縮短一點距離。
「各位辛苦啦。」
「嘿,辛苦辛苦~~」
「從沒馬上回家而是待在教室摸魚的那刻起,我們就註定要倒楣了呢。」
「我沒料到開學第一天就得被抓去做粗活啊。」
「不過比想像中的早結束,真是得救了。」
走出體育館穿過走廊時,政樹自然和同學們聊起天來。
儘管政樹內向到要他突然和第一次見面的人交談便會倍感壓力,不過只要有了契機,就算是初次見面的對象,政樹都至少有辦法好好聊上兩句。
一行人除了政樹之外還有兩男兩女,五人就這樣穿過走廊往室內換鞋箱走去。
由於才第一天開學,所有人都還不清楚自己的鞋箱在哪。在左顧右盼找到各自的鞋箱號碼並換回室外鞋後,五人也沒事先講好,卻隱約配合著其他人的步調一齊走出校舍。
季節是春天,時刻仍是上午。
男女合起來共五人的高一新鮮人,走在校舍通往校門的一條正由柔和陽光籠罩的路上。
途中話匣子沒有停過,主要都在談自己這群人入學第一天就被抓去幫忙,運氣實在背到家。
「話說回來,那些二、三年級生一定是故意逃跑的啦。」
「對啊,既然都被拜託事前布置和準備了,怎麼可能不曉得最後還要收拾,對不對?」
「竟然要新生自己收拾入學典禮的場地布置,你們說是不是超怪的?」
這個話題對不認識在場其他四人的政樹可說幫了大忙,因為要是他們談起當地或是國中時期的話題,政樹罵上就會變成插不上話的局外人。
當五人有說有笑,就要抵達校門口之前,不知何時已經站到眾人中央位置的黑長發少女開口提議:
「我說幾位,接下來有空嗎?我覺得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或唱卡拉OK?就想成是同班同學自我介紹的接續。」
看到少女在校門前突然轉身且露出純真的笑容,政樹的注意力頓時被她吸引住。
(呃……記得她好像是,長島……長島薰子同學,沒錯吧?)
在開學第一天的班會時間,通常會讓全班同學進行簡單的自我介紹,而當時政樹唯一記得的就只有她的名字。
這表示她有多麼讓人印象深刻。
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美女」。雖然長島薰子年僅高一,不過若要形容她,與其說「美少女」,還不如「美女」來得貼切。
以日本女性的身高來看偏高的她身材姣好,腰部比例明顯和其他同學不同,還擁有一頭長過肩部十公分,又直又亮的烏黑秀髮。
要是有人騙政樹說:「欸,你知道其實長島薰子是個模特兒嗎?」恐怕他一定會回答:「我就知道,我還納悶是不是在哪見過呢。」這種不懂裝懂的話,因為長島薰子的外貌的確就是如此出眾。
從一般人的眼光來看,這副長相已經顯眼到能讓人從人群中一眼便看到她。
即使長島薰子裝出一副領導者態度,其他四人也沒有反對的理由,恐怕正與她出眾的外貌有關。
如今看來,發揮的效果十分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