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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今天是平日。
雷文穿上分配給他的學生服,獨自走到店外。在迷惘之後,他將愛刀克爾塔納從皮套中拔出,把刀鞘插到褲子後方,用外套來遮掩。只不過是小刀,就算被發現也能說是護身用吧。街上一早就充滿活力,清潔員和送貨員彼此打著招呼。卡蜜莉亞似乎還沒到。
從今天起,雷文要以留學生的身分和卡蜜莉亞上同一間學校。尤一把裝著馬鈴薯泥的便當盒放進書包,雷文就有種彷佛真的成為學生的奇妙感覺。
因為工作的緣故,他出入過很多地方,但學校還是頭一遭。雷文的周圍既沒有富裕到能夠上學的人,而說到王立高等學園,那可是貴族上的最高級學校。
同樣年紀的學生組成班級,只要學習跟玩耍就能生活的地點。在貧民街到處爬的孩提時代,聽到那種事情不會覺得羨慕的話,那是謊言。
現在,雖說是偽裝,雷文正要成為一個學生。他發現自己對學校生活有些許的期待,連忙把鬆弛的嘴角重新上緊發條。
這是工作,不可以興奮。
一台英氣汽車停在店門口。一名紅髮青年從駕駛座下來,他穿得和雷文一樣。換句話說,他也是學生。他在腰間佩帶軍刀。被允許佩劍的只有隸屬於騎士團的騎士。他的領口除了王立高等學園的校章之外,還有小麥形狀的騎士團隊章。
和王都親衛騎士團不同,此騎士團是交由多拉凡子爵運用,新設立的部隊。名字叫做第八護海騎士團。與守護城市治安的王都親衛騎士團不同,他們是在海上取締海盜和走私船的軍艦船員。
他穿著騎士團的制服和其他騎主起進行黃昏街的戒備的畫面,雷文曾目睹過好幾次。
與王都親衛騎士團兼任儀隊因而重視禮儀與規律不同,第八護海騎士團則是給混混刀劍和金錢,就像是臨時招集的傭兵。
……雷文是這麼聽說的。
但是先不管別的成員,眼前的他身手俐落到就算說是由王都親衛騎士團派遣,也不會感到~不自然。
騎士用雙手從車庫旁的倉庫拿出充填好英氣的銅管,將插在車上的六根銅管全部交換。
「需要幫忙嗎?」
雷文一對騎士這麼說,他便直接看向雷文。接著他彎腰轉躬。
「不,我不能勞煩大小姐的客人幫忙。」
「這樣啊。」
雷文聳了聳肩。
此時店裡傳來聲響,拿著書包的卡蜜莉亞走了出來。
「讓你久等了。」
卡蜜莉亞的打扮是款式和雷文相似的外套,再加上到膝蓋的百褶裙。淡金髮和平常一樣有好好捲起。一向都看她穿禮服的雷文覺得這種模樣很新鮮……看起來比穿禮服還更年幼。
「彼多,從今天起雷文也要麻煩你照顧了。」
卡蜜莉亞對騎士說道。騎士先對她敬禮,之後把汽車后座的門打開。
卡蜜莉亞一坐進后座,就用手遮著嘴巴打了個哈欠。她看起來很想睡,或許她早上很難爬起來。
「你是司機嗎?」
雷文也坐進后座,並詢問騎士。
「我是彼多雷特·阿特拉斯。擔任來往王立高等學園的司機。」
騎士彼多雷特坐到駕駛座。雷文把頭湊到後照鏡照出來的座位中心,透過鏡子看著彼多雷特的臉。
「喔,我是雷文·迪希耶。請多指教。」
「我已經有所耳聞。」
或許這是工作上沒辦法的事情,彼多雷特很冷漠。
「你也是王立高等學園的學生嗎?」
雷文一問,表情絲毫不變的彼多雷特靜靜地點頭。
「嗯,彼多和雷文都跟我同班喔。」
卡蜜莉亞代替彼多雷特回答。
「喔……不,等等,同班」
雷文差點要接受,又連忙搖著頭。
雷文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正確年齡,他認為自己應該是十七歲左右。偽造的入國證明也這麼寫,當然入學申請書也是。
「咦,你……十七歲?不是十二、三歲嗎!」
十二歲或十三歲左右的少女…………外表看起來是如此的卡蜜莉亞抬起眉毛。
「你真失禮!你對淑女是在說些什麼啊!」
雷文看到卡蜜莉亞鼓起臉頰,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淑女,因為,那個…………彼多雷特?」
雷文透過鏡子想要彼多雷特幫腔,但彼多雷特用更銳利的眼神瞪著他。
「雷文先生,你會不會太靠近大小姐?」
「……嗯?啊,啊啊。」
雷文一瞬間不知道彼多雷特在說什麼,但他從鏡子發現自己往卡蜜莉亞靠近,就重新坐好。
「真是,彼多你在說什麼啦。」
卡蜜莉亞稱呼彼多雷特為「彼多」,笑了出來。雷文能夠想像得到他們的關係很親近。不過如果就是因為他們太親近所以自己才會被瞪,那雷文還真希望彼多雷特收斂一些。
王立高等學園就在從王都往西,有好一段距離的郊外。聳立在山間的純白尖塔可說是學校的象徵,雷文也曾從遠方看過好幾次;但這麼近看,會因為那出乎意料的高聳而喪失遠近感。
森林中出現美麗的庭園和噴泉。彼多雷特開車從中穿過,朝白色校舍駛去。小鳥的鳴叫伴隨著某個人在練習小提琴的音色傳來。
雷文原本的想像是修道院那種與世隔絕的灰暗建築,但這裡一切都很明亮。不管是庭院的陽光、校舍的走廊還是人們的表情。
站在黑板前環顧教室內,每張臉要不是覺得很稀奇地看著雷文,就是在偷看坐到位置上的卡蜜莉亞。雖然有各種學生,但大家都穿著制服。而全員看起來都比實際年齡還年幼。不是外表或身高,表情有種該說純真還是缺乏戒心的感覺,看起來就像孩子的臉龐。
受到教師的催促,雷文在教室內做完自我介紹,然後教師把座位分配給他。
不管是要潛入哪裡都一樣,剛開始的幾小時要花費精力來融入。不只是學校,無論是什麼場所,人類都會對新人有所警戒。
第一個問題在教師為了準備課程而離開教室的瞬間出現。雷文走在桌子之間,正往分配給他的座位走去,突然眼前有人伸出了腳。
「……」
注意到有人伸腳的雷文立刻閃躲,並轉身準備應付攻擊。這全都是無意識的動作。伸腳這個行為是要擾亂身體平衡的第一波攻擊,自然地後面會跟著做為追擊的主要攻擊。
雷文的手自動地尋找腳部皮套,這時他想起克爾塔納並不那裡而往背部伸手。他以犧牲一隻手的打算,用右手作出保護胸口和頭部的姿勢。
然而,接著到來的不是子彈也不是小刀,而是幾個人偷笑的聲音。
「呵呵呵。別那麼驚訝啦。這是阿古利亞的打招呼方式。」
對雷文伸腳的人,是頭髮中分,看起來出身上流家庭的少年。他露出淺笑看著擺出應戰姿勢的雷文。
「……什麼嘛,這樣啊。」
這不是因為覺得可疑而進行的攻擊,得知這點後,雷文笑著回應。
這有一半是演戲,但另一半是覺得很快樂。
雷文一直都活在開這種無意義玩笑的傢伙會先死去的世界。可是這裡是允許開玩笑的世界,這種人也能活下去的世界。
如果得到允許,他甚至想大笑。
不管多麼渴望也無法得到的世界就在眼前。
「那邊的學校和這裡不同吧?」
「你來到阿古利亞後覺得最驚訝的事是什麼?」
有些學生對從海外來留學的雷文感興趣,問了他很多事。雷文配合著跟他們聊天。好比阿古利亞的水很好喝,鐵路會改變時代之類的話題。候鳥商會中有利傑森系的移民,雷文稍微借用他說過的話,親切地回應他們。
他們也很爽朗地回答雷文的問題。即使是有些怪異的問題,「從文化不同的外國前來的留學生」這個身分也消除了那股奇怪的感覺。
一了解學校的內情,就能知道這裡具備貴族的社交界氣氛。比如說,剛才伸腳的那名少年,沒有人敢忤逆他說的話。
剛才整他的少年叫做利夫爾,據說是柯魯洛特伯爵的兒子。柯魯洛特伯爵的名字雷文也聽過。在班上有貴族也有平民,當中他的家世的確最好。學生彼此的地位高低由家世來決定。
利夫爾說了些什麼,自己先笑了出來,其他的學生圍著利夫爾跟著一起笑。因為卡蜜莉亞沒有要加入那個圈子,雷文就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