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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後。
在王都的南部,離河川越遠,街景就越混雜且破舊。雖不是說從某處開始有所區別,但為了和盛行貴族文化,金碧輝煌的王都做出區別,這裡叫做貧民街。
如果在王都是由王都親衛騎士團守護人民生活;那守護貧民街的,就是經手各種買賣的黑手黨。當然,這裡必須繳出比稅還重的保護費。
街上麵包店的老闆正搓著手推銷麵包給穿著時尚的夫婦。店的後方,年輕店員正在追打想要偷麵包的二名行乞少年。
雷文邊看著這些景象,邊走在貧民街的街道上。
這裡的生活不是使用暴力來吸取甜美的汁液,就是受到暴力威脅忍受著貧窮的日子,只有這兩個選擇。不管何等愚者還是多麼高潔的聖人,也立刻會發覺站到使用暴力的那一側較有利。
對面的巷子里,藥頭正在跟客人爭吵。走在街上的人沒有人注意他們,也沒有人前去阻止。
雷文的目的地,就在貧民街最古老的街道大桶街的正中央。老舊的石造建築,聖別里教會。東缺一塊西缺一塊,十字架被偷走,花窗玻璃也整塊被挖走。看起來像是流傳著鬼故事也不奇怪的廢棄教會,但雜草有拔乾凈,還種著花,就只有人們會經過的階梯擦得很乾凈。
外表很破爛,不過這間是由他熟識的牧師所經營,貧民街唯一的教會。
雷文將手插在大衣的口袋中,就這樣穿過教會的門,把門推開。
打掃得很乾凈的禮拜堂沒有任何一位禮拜者,雷文從沒在這裡看過禮拜者。倒是很常看到乞丐為了避雨而假裝在禱告。
雷文聳了聳肩,經由走廊,往禮拜堂隔壁的事務所走去。事務所是二層樓的石造建築,教會的人將之用於工作。這棟建築也很老舊,但比起禮拜堂保養得更好。
「牧師。卡夏羅牧師。不在家嗎?」
雷文敲了牧師的房門,從另一個方向有人對他說話。
「真不巧!他剛好出門了喔。」
年輕的修女從事務所二樓的樓梯扶手探出頭來。她雖然穿著黑色修女服和頭紗,修女服並無法掩飾她的好身材。
「不過你很幸運!你遇見了我。我好想念你喔,哥哥。」
「只有你覺得幸運吧,露菲娜。我有事要找牧師。」
修女的名字是露菲娜·艾可羅肯特。她和雷文並沒有血緣關係,況且兩人原本就沒見過雙親。只是有過讓她躲到藏身之處的一段緣份。
露菲娜那時開始就叫雷文哥哥,並仰慕著他。
「喔喔?你說那種話好媽?」
露菲娜搖晃著拿在手上的紙張。
「……找到了嗎?」
雷文挺直背,注視著露菲娜。
「抱歉,還沒有。只是有整理報告。」
露菲娜坐到樓梯的扶手上,接著用溜滑梯的要領往下滑。她巧妙地在雷文面前著地,再順勢抱住雷文。
「好痛!」
從受傷後才剛過一個禮拜。雖然傷口大致上都癒合了,但是碰到還是會痛。
「啊,抱歉。」
從側面抱住雷文的露菲娜在他耳邊這麼說,說完她又貼得更緊,抱住雷文的雙手還更用力。
「為什麼你道歉完還更用力。」
「……因為愛。」
露菲娜說完就靠近雷文的臉頰。
「哥哥,我們結婚吧?」
唐突的求婚並沒有嚇到雷文。因為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我不會結婚。世界上哪來有妻子的殺手。」
雷文的回答一如往常。但是露菲娜表情認真地注視雷文。
「一夜情也無妨喔?」
「……你啊。那種台詞不該穿著修女服說出來吧。」
雷文撥開露菲娜的手,從拘束中脫身。
「啊啊!我知道了啦。」
露菲娜發出不滿的聲音。雷文斜眼瞧了她一眼,接著看向她拿來的文件。
「傑伊留下的那句話還是搞不懂意思。」
雷文邊翻著文件邊嘆氣。
兩年前,雷文的搭檔遭人殺害。比雷文年長五歲的男人傑伊是雷文的搭擋,也是教雷文殺人的師父,還身兼雷文的父職。殺手J對子曾是傑伊和雷文兩人的名號,現在則是由雷文一個人背負。
被殺的傑伊最後留給雷文一個訊息。
『別靠近十字軍。』
兩年來,雷文一直思考這句話的意思,進行調查。據說十字軍是中古世紀的戰爭之名。從「別靠近」這句話看來,那是借用其名的組織、事件,或是代表某種東西的暗號。然而,直到現在,連那到底是指什麼的線索都沒有。
「潛入候鳥商會的調查員被逮捕了。」
露菲娜輕輕地聳肩。
露菲娜是情報商人。她和牧師一起,表面上是教會的管理人,背地裡用「天國耳朵」這個店名進行調查、聯絡、還有情報的斡旋。雷文邊當殺手邊將報酬交付給天國耳朵,想利用天國耳朵來找出十字軍這個詞所指的某種東西。
「我們店是不會被牽扯到,但這樣就失去了從商會找到解答的可能性。」
「……損失可大了。我原本想說會從候鳥那得到答案。」
雷文握緊拳頭。皮手套發出摩擦的聲音。
露菲娜說的是騎士團擊潰候鳥商會的那件事。候鳥商會在黑手黨中也是一大勢力。對方垮台後,以情報源頭來說也是很大的打擊。
「錢也已經用完了。」
露菲娜坐到樓梯的扶手上,並把上半身往後仰。份量十足的胸部把輕薄的布料往上擠壓,女性的曲線和胸罩的線條浮現出來。
「沒有人手可用了,我會暫時就我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著手。哥哥你也好好休息,把傷養好吧?」
「不……」
雷文從大衣的內袋拿出很厚的信封。裡面放著捆成一束的百張紙幣。
「就用這些錢繼續進行。你要僱用新的人手也行。」
「哥哥……可是那是為了緊要關頭所準備的錢吧?」
露菲娜沒有接下信封。
「你沒有調查費了吧?現在就是緊要關頭。」
「……咦,你在開玩笑吧?」
露菲娜笑容僵硬地看著雷文。雷文依然堅持要把信封交給她,並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真是的!你以那種身體狀況是在說什麼?該先治療好身體!之後再來找!而且你用掉這些錢,生活費要怎麼辦?」
「我會用下一份工作的頭期款來支應。」
雷文立刻用「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回答。露菲娜的表情馬上變得僵硬。
「你該不會………打算接下吧?貴族大小姐的委託。」
「嗯。我的立場無法選擇工作。雖然委託人是個怪人,報酬還算不差。」
雷文說完,看向辦公室。
「我今天就是因為這件事才來找牧師。」
露菲娜把交疊的雙腿上下交換,用苦勸的口吻溫柔地笑著。
「我說哥哥。想血祭殺了傑伊的人這點,我也一樣。只是如果為了那樣而勉強自己的話,就本末倒置了。稍微休息一陣子吧?」
雷文知道露菲娜是為了他好才這麼說,但他搖了搖頭。
「你怎麼能肯定在休息的時候其他的組織不會垮台。繼續進行吧。」
「我是指!」
露菲娜終於皺起眉,搖了搖頭。
「那樣下去哥哥你會死掉,所以我要你停手!為什麼你不懂!?」
「這是我的身體、我的錢、我的性命!」
雷文瞪著露菲娜。那強硬的話語讓她先嚇了一跳,接著悲傷地低下頭去。
「……本來都是我的搭檔該擁有的東西。」
雷文也把視線移到文件上,小聲地說。
「……………」
露菲娜原本想說些什麼而抬頭,但又用消沉的表情垂著肩膀。
「我會接下這份工作。為了賺調查費,我什麼都會去做。露菲娜,我要你繼續調查。我還想委託天國耳朵支援我的工作…………要不要接下由你們決定。」
「…………」
露菲娜在沉默一會後,痛苦地嘆了口氣。
「……我會接下。不要緊。我就是為了營造對哥哥最好的情勢才存在的。」
露菲娜說完就背對雷文,爬上樓梯,進入二樓的辦公室。從裡頭再度走出來的露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