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回過神來時,奈砂就站在我的眼前俯視著我。
「『你輕聲訴說,沒有不會天明的黑夜。』」
啊……這裡啊……我回到這裡了?
有別於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如果世界」,在這個第三次的世界,我確實有種「回來」的感覺。
搖搖晃晃的茂下電鐵車內,從窗戶可看見夕陽西沉的橘紅色天空,還有在眼前唱歌的奈砂。這不是似曾相識,我確實曾經待在這個地方。
「這是媽咪常在卡拉OK唱的歌,聽說是一個名叫松田聖子的人唱的,我從小聽到大就學起來了。」
「啊……這樣啊……」
這個含糊的回答我也還記得一清二楚。
「『煩惱憂慮的日子,哀傷挫折的時候,因為有你陪伴,我才能度過。』」
我一面聆聽奈砂的歌聲,一面思索。這和之前在電視上看到的《跳躍吧!時空……》什麼來著?我記得那是一個女孩重複度過同一天的故事。我不知道現在的狀況和那個故事是否一樣,不過,只要許下願望,扔出那顆「如果珠」……咦?
我感覺不對勁,看了左手一眼,發現手上空空如也。沒有「如果珠」……剛才和奈砂搭乘這輛電車的時候,明明還在我的左手。
第一次和第二次時光倒流的時候,是奈砂拿著那顆珠子。我望向奈砂,她的手上空無一物。我的口袋裡也沒有珠子。是掉在附近嗎?我環顧四周,但是沒看見任何相似的物品。
「幹嘛?你有沒有在聽啊?」
唱完歌的奈砂在我身旁坐下。
「啊,不……那顆珠子……」
「珠子?」
「就是你說你在海邊撿到的……」
「哦,大概是剛才搭電車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吧?」
「是這樣嗎……?」
我還記得在車站月台上,奈砂甩動被大叔抓住的手臂時,珠子脫了手。掉落地面的珠子看起來宛如慢動作畫面,一落到砂礫地面上,我立刻拔足疾奔。
接著,我牽起奈砂的手,跳上這輛電車……
莫非扔出那顆珠子,只能前往「如果世界」三次?雖然不知道是誰規定的,但或許採用的是類似回數票的機制。
若是如此,我已經無法離開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到其他地方去了嗎?
「那是我在爹地那裡撿來的。」
「咦?」
「爹地……被衝上岸的地方……」
聽見奈砂開始談論父親,我立即猛省過來。開始這段談話不久後……我豎起耳朵,鏘鏘鏘鏘……平交道的聲音越來越近。
「快躲起來!」
「咦?為什麼?」
「別問了!」
我抱著困惑的奈砂肩膀,硬生生把她往前壓,和她一起做出前屈姿勢。
「到底怎麼了?」
奈砂高聲問道,但現在沒時間理會她,我在心中不斷祈禱電車快點通過。
平交道的警示聲音逐漸遠去,電車裡再度充斥喀當喀當聲。我打直身子,從車窗確認走過平交道的佑介他們,看到純一和稔嘻嘻哈哈地捉弄和弘,只有佑介停下腳步看著我們。不,從他那裡不可能看得見我們……應該沒問題。好,佑介他們這一關過了,接下來是……
「咦?媽咪!」
奈砂察覺了行駛於大海相反側道路上的輕型車。
奈砂的母親坐在那輛車的副駕駛座上,一面對著駕駛座上的大叔說話一面指著我們。接著,輕型車加快速度,追過了電車。
「怎麼辦?他們一定會在下一站攔截我們……我們又會被抓住……」
「不,應該沒問題……」
「咦?」
瞬間,隨著一道咿軋聲,電車大大地往右搖晃。
「哇!」
「呀!」
我們都站不住,我倒在地板上,奈砂則是倒向座位。
茂下電鐵的路線是從市內筆直通往終點站茂下站。
然而,現在電車卻朝著行進方向做了近九十度的轉彎。明明這條路線不可能有這種急轉彎。
電車仍然持續搖晃,但我勉強站了起來,觀看窗外。平行的道路逐漸遠去,電車在防波林中筆直前進,駛向大海。
對喔,這麼一來,我們就不會在燈塔前站被奈砂的母親他們逮住了。
沒有重蹈上一個世界的覆轍,讓我鬆一口氣。然而──
「典道,好像怪怪的……」
奈砂瞪大眼睛望著窗外。
「怎麼了?」
「你看。」
奈砂指向並排佇立的防波林。
從前社會老師明明說過:「茂下町的防波林是黑松。黑松樹榦筆直,耐污染和鹽害,很適合用來當防波林。」但是,眼前的幾百棵黑松樹榦卻都歪七扭八,和在剛才的世界看見的煙火一樣詭異。
「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我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隱約明白。
在我今天體驗的各個「如果世界」中,有的煙火是扁的,有的煙火是噁心的形狀,有的西瓜冰棒是圓筒形,有的風力發電機的葉片是倒著轉,全都和原本的世界不同。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如果世界」大概也一樣,某些熟悉的風景或形狀變成另一種模樣。圓的變成扁的,直的變成彎的……所以,這些黑松的樹榦變得歪七扭八,筆直的鐵軌也變得彎曲,因此剛才電車才會急轉彎。
不過,若是如此,這輛電車究竟要駛向哪裡?
在我暗自尋思之際,窗外的奇妙防波林變得越來越稀疏。
下一瞬間,電車往前傾,我和奈砂的身體浮起來。往前一看,駕駛座的另一頭只有大海。
「咦……?」
身體再度搖晃。前傾的電車變為水平,宛若溜冰一般在海上滑行。剛才響個不停的喀當喀當聲完全止息,寂靜造訪了車內。
「真的假的……」
「……現在電車是在海上行駛嗎?」
「……好像是。」
我望向窗外,茂下海岸就在旁邊。
海岸上擠滿等待煙火施放的人群,另一頭則是連綿不絕的祭典攤位燈光。我轉向對側的車窗,只見茂下島浮在海灣正中央,上頭有些看似煙火師傅的人。
原來如此,在這個世界,電車是橫越茂下灣在海上行駛……若是如此,這輛電車的目的地是……想到這兒,我總算明白第三次的「如果世界」里為何沒有「如果珠」。
今天一再應我的祈求重複上演的「如果世界」。
我想,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剛才我在燈塔上扔出那顆珠子的時候,祈求的是「如果我能夠和奈砂在一起的話」。這個願望確實達成了,我現在的確和奈砂在一起,沒被佑介他們或奈砂的母親逮住。
不過,我在許願時遺漏了一個詞。
其實我應該這麼說──
……如果我能夠「永遠」和奈砂在一起的話……
「咦……為什麼……?」
我來到把臉湊近車窗眺望海岸的奈砂身旁,彷佛在核對答案般對她說:
「……因為我扔出了那顆珠子。」
「咦?」
「就是你在你爸那裡撿到的那顆珠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如果……如果有顆珠子只要一扔出去,就可以帶你回到你想回去的地點和時間……你會怎麼做?」
「怎麼可能?」
「我是說如果啦,如果。」
「……你突然這麼問……我也不明白。」
「你會想回到爸爸過世之前嗎?」
「咦……?」
「其實我扔過……那時候……」
「……什麼時候?」
「不只一次……我扔了好幾次。」
「……是嗎?」
「放學後,你不是在你家附近的Y字路被你媽發現,而被帶了回去嗎?」
「……咦?」
「那是我第一次扔出珠子。」
「等等,你在說什麼?」
「你不記得嗎?」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
「今天?」
「傍晚。」
「現在就是傍晚啊。再說,我險些被媽咪帶回去是在車站發生的事吧?剛才搭上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