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太好了呢,大哥哥。」
「幹得好啊,維恩。」
「啊,嗯。」
蕾媞西亞、亞伯和里亞拉走了過來。
「米特先生……」
維恩雖然嘴上回應了三人,但他的雙眼依然望著深紅色光芒逐漸褪去的米特遺體。
他的死並不是維恩下的手。
是雷納德所施放的魔法貫穿了他的心臟,殺死了他。
在維恩劈下長劍之際,米特毫無疑問是個已死之人。
然而,維恩卻對某件事情感到不可思議。
那就是雷納德所施展的武藝。
即使以魔法強搶了肉體,但烙印在肉身上的經驗和技巧,真的是一介魔導師能夠收放自如的嗎?
他認為,雷納德的身體裡面,說不定也寄宿了米特的意識。
米特在數十年的歲月之間,始終穩坐著「劍匠」的寶座。
在他正值年輕的顛峰時期之際,卻面臨「劍聖」不知去向,而「劍神」陷於長年戰爭的局面,因此他從未覓得旗鼓相當的對手。
而隨著時間無情地流逝,老邁也平等地降臨在米特的身上。
在能與「劍匠」平起平坐的新任「劍聖」現世之際,米特的肉體早已不再年輕。
想找個強大的對手,盡情揮灑自己千鍾百鍊的武技。
這就是戰士的本能。
就連維恩也有過類似的想法。
沒能遇上強敵,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體和武技逐漸凋零的米特,究竟是什麼樣的心境呢?
就在這時,米特在瑪吉魯山遇到了蕾媞西亞。
被稱為「近乎神者」和「劍之神姬」的她,毫無疑問是最強的存在。
米特想必很想與她一戰吧。
後來,米特遭到了雷納德的暗算,失去了性命。
獲得了破壞神之力的雷納德更進一步施術附體,讓他的肉體返老還童,並被雷納德侵佔了意識。
不過,維恩認為事實可能不盡如此。
米特可是穩坐了「劍匠」之位長達數十年的人物。說不定他那堅強的意志和精神力並未消散於世,而是和雷納德融為一體了?
讓肉體回到了顛峰時期的米特,會不會反過來操控了雷納德的意識,讓自己能如願以償地和強者——也就是蕾媞西亞和維恩一決勝負呢?
米特已經死了。
因此,這僅僅只是維恩的想像。
不過,維恩看著自己的手掌,隱約覺得自己的猜測並非一廂情願。
劈開米特身體的感覺,迄今依然還殘留在手上。
也許他這一生都不會忘記這樣的感覺。
和維恩迄今所看過的各種招式相比,米特的技巧無疑是其中之最。
「好了,我們回去吧。」
維恩說完,也不顧鮮血弄髒了自己的手腳,就這麼抱起了米特的遺體。
他不忍心將遺體棄置在這裡。維恩打算請求里昂在海角上分出一小塊地,讓米特的遺體葬於該處。
這時,忽然傳出了一道清脆而優美的鏗鏘聲。
「大哥哥,這個給你。」
掉在他腳邊的是一枚金璽。那是綁在米特腰帶上的「劍匠」的證明。
金璽原本是系了繩子,綁在米特的腰帶上的,但維恩並不記得自己有拿劍砍到米特的腰際一帶。
但神奇的是,金璽上的繩子像是被刃器割過一樣,斷得極為俐落。
「米特先生一定是想將『劍匠』的證明從此就託付給大哥哥你了喔。」
從蕾媞西亞手中接過的金璽是純金打造,帶著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然而,除了物體本身的重量外,維恩更感受到了一股超乎尋常的重量。
那肯定就是米特捍衛至今的「劍匠」稱號的重量吧。
(我不認為我自己是配得上「劍匠」金璽的人物,但我會暫時保管它的。直到某天,我遇見了足以配得上這枚金璽的人物,或是我的實力配得上這枚金璽為止。)
接著,維恩站起了身子。
「對了,蕾媞。」
「大哥哥,怎麼了?」
「什麼嘛,你不打算叫我『維恩』了啊?」
蕾媞西亞的臉一路紅到耳根,並踢了一下維恩的腳。
在維恩等人離開後,海底空間再次被寂靜和深沉的黑暗所覆。
驀然間,這座空間里冒出了一道小小的光芒。
光芒一開始僅有燭火般的大小,但隨即膨脹起來,化為了一道人形。
此人身上披著一件與身材明顯不合的松垮黑色外套,而他的臉孔則和維恩一模一樣。
這名身上環繞著藍白色光芒、長相和維恩如出一轍的人物,在環顧了周遭一陣子後,便慢慢地邁開腳步,循著通往外頭的道路離開了。
2
雷姆路西爾帝國的東北部,有個緊鄰昆澤里亞女王國國境的城鎮,名為奧德雷克。
直到七年之前,這裡都還是一個名為瑞姆達塢的王國的首都。
鎮上人口約有一萬人上下。
瑞姆達塢是個小國,全國的總人口也只有三萬人上下而已。但他們加強了和中堅國家——昆澤里亞女王國與周遭小國之間的聯繫,在漫長的時光中抵禦著來自雷姆路西爾帝國這巨大國家的強大壓力。
不過,現在此地已經成為雷姆路西爾帝國的版圖之一了。
已經滅亡的瑞姆達塢王國曾出現一名英雄。
她的名字是露克蕾琪雅·霍倫·瑞姆達塢。
是瑞姆達塢王國的公主。
帝國曆二六五年。
魔物開始攻打瑞姆達塢王國的同盟國——昆澤里亞女王國。
因繼位者之爭而讓國內陷入混亂的昆澤里亞,沒能即時制訂出對抗魔物的策略,因而讓混亂的狀況雪上加霜。
帝國則將這樣的情勢視為良機,對瑞姆達塢王國展開了侵略。
大國雷姆路西爾帝國的國力,遠在瑞姆達塢王國的數十倍之上。
在攻打瑞姆達塢之際,帝國雖然只出動了東方騎士團,但僅僅一役,他們就在戰場上擊斃了瑞姆達塢國王。
即使如此,瑞姆達塢王國騎士團還是讓當時年僅七歲的王太子登基為王,並打算和周遭小國所派來的少量援軍一同抗戰到底。
露克蕾琪雅·霍倫·瑞姆達塢公主之名,也在這時登上了歷史的舞台。
年方十三的露克蕾琪雅,便代替成為國王的弟弟站上了戰場。
既然唯一的靠山昆澤里亞已經無法指望,他們也只能在這一戰中儘可能創下帝國無法忽視的重創,並以此作為籌碼,好讓之後坐上談判桌談和時,能在決定歸順帝國之際,盡量多為瑞姆達塢的人民爭取一些福利。對瑞姆達塢王國來說,這已經是這場戰爭的最佳劇本走向了。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指望能夠獲勝。
然而,由露克蕾琪雅率領的瑞姆達塢騎士團,居然和數量遠勝他們的帝國東方騎士團打了個旗鼓相當,甚至可說是略勝一籌。
露克蕾琪雅十二歲的時候,曾前往帝國的西姆路克騎士學校留學。
她雖然在帝國侵略瑞姆達塢之際回歸祖國,但在這短短的一年期間,她察覺了在帝國的騎士團里,貴族騎士和平民騎士、士兵之間有著明顯的隔閡。
為了避免家姓與階級衝突,在帝國騎士團裡面,素來是不稱呼家姓,而是以名字加上階級的方式稱呼其他的騎士。不過,一旦退出騎士團,這些人就再度適用於宮廷階級的排序,因此這項規定相當難以落實。
難以落實的結果,就是經常發生上級貴族出身的十騎長與千騎長意見不合的狀況。
而這類部隊的默契往往相當糟糕。
在露克蕾琪雅就讀騎士學校的這段期間,她認為一旦開戰,祖國很有可能會與東方騎士團展開對峙,因此事先調查了東方騎士團的人事狀況。
她以這些資料作為基礎,在戰場上專挑默契糟糕、訓練不足的部隊交戰。
最後,她成功生擒了好幾名高階貴族,並開啟了與帝國交涉的大門。
帝國曆二六八年。
瑞姆達塢王國雖然逃不過解體的命運,但仍是以帝國一領的形式平安地加入版圖之中。
露克蕾琪雅的弟弟變成了帝國貴族——瑞姆達塢伯爵,原為王都的奧德雷克則是逃過了戰火的摧殘。
然而,露克蕾琪雅也從此失去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