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朧月夜 九章 月兒冉冉再降凡塵

這個有著鋪紅色床單的床鋪、飼養變色龍的籠子、雕飾豪華的大鏡子的詭異風格房間里充斥著白煙,瀰漫著香甜的氣味,實在太嚇人了。

牆上掛著裱在豪華金框里的光的肖像畫。

葵把背貼在牆上,渾身發抖,一朱的手正摸著葵的下巴,臉朝是光轉來。

「赤城……」

葵含淚叫著是光。

這時是光已經走到一朱附近,把他從葵的身邊拉開,令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是光踢倒冒出白煙的香爐,打開所有窗戶。

朝衣也一臉嚴肅地跟在是光後面走進來,伸手拉住了葵。

「小朝……!」

「已經沒事了,葵。」

朝衣抱緊葵,用安心的聲音說道。

光緊張僵硬的表情逐漸放鬆。

「太好了,葵小姐。」

是光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葵她們的前方,怒目瞪著一朱。

坐在地上的一朱皺起臉孔。

「我明明上了鎖……你是從哪裡進來的?」

「我說這裡有綁架犯,叫管理員幫忙開門。」

緊抱著葵的朝衣嚴厲地說。

「竟然聽朝衣的話,不聽我這主人的話,我一定要開除他。」

一朱似乎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有多嚴重,還不高興地抱怨,是光聽得火氣上沖。

(這個雙重人格的眼鏡男!)

「這次的事情全都是你搞出來的吧?你利用學姊讓葵疏遠我,又假意陪她商量,藉機追求她。一朱!你就是六條!」

頭條說過,一朱的母親來自右楯家。

右楯本家有祭祀蜘蛛的祠堂,一未必定聽過右楯家的女人都帶有蜘蛛詛咒的事。

於是他變成了「六條」。

為什麼六條會在「現在」出現?

那是因為光死了以後,葵未婚夫的位置空出來了。

而且葵和光的朋友——是光——越來越親近。

想要得到葵的一朱把是光視為阻礙,所以安排其他女人接近是光,惹葵不高興。

在花園宴會那天,他也設計陷害是光,誤導了葵。

在現代蘇醒的蜘蛛後代——月夜子畏懼的六條,就是這個乍看平庸的一朱。

(可是我卻誤會學姊喜歡這傢伙,我真是個大笨蛋!)

而且是光還打算撮合月夜子和一朱。

是光一想到自己還得意洋洋地對光說「我的戀愛技能已經提升不少了,這次你就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吧」,就羞愧得想找個洞鑽進去。

「你在說什麼?我一點都聽不懂。」

一朱仍是那副若無其事的態度。

他的神經到底粗到什麼地步?

牆上掛著光的肖像畫,垃圾桶里放著葵的私人物品,鏡子邊還有一團類似動物尾巴的黑色東西,那是一頂假髮。

是光抓起假髮丟向一朱。

漆黑的頭髮騰空飛起,落在一朱的頭上,長長的黑髮遮住了他的臉。

「別想裝傻,證據都這麼齊全了!你這個喜歡扮女裝的變態傢伙!」

一朱用甜美的聲音笑了起來,把是光嚇了一大跳。

被朝衣抱著的葵同樣大吃一驚,朝衣則是厭惡地僵著表情。

光以嚴厲的目光盯著笑聲和自己很相像的同父異母哥哥。

一朱沒有拿開遮在自己臉上的假髮,依然坐在地上呵呵地笑個不停,那聽起來不像是真的覺得好笑,比較像是在嘲笑比不上自己的人。

他在假髮遮掩之下發出清脆笑聲的模樣,彷佛一隻隱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沒想到月夜子會背叛我,她從小就是對找言聽計從的僕人呢。和光交往而破身之後,她就自以為了不起了,臉皮也變得越來越厚了,也不想想自己只是個鐵鏽色頭髮的不合格女人。」

光厲聲大喊:

「月夜子的頭髮才不是鐵鏽色!那是像垂枝櫻一股的漂亮紅色!」

是光的口中也發出怒吼。

「給我閉嘴!你這個變態!不要用那種骯髒的話污辱學姊!她才不是不合格!她的紅髮非常漂亮,而且光也很珍惜她!你沒有資格把她呼來喚去的!」

一朱揚起嘴角。

「你是什麼蠻荒地帶來的野人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嗎?那我就告訴你吧。」

他如女人般的纖細手指輕輕撥開臉上的黑髮。

細長的眼神誘惑地望著是光。

「無論我做什麼都不會有人說話的。」

說時遲那時快,是光的拳頭已經砸向一朱的鼻子。

假髮落下,一朱往後倒去,頭撞上牆壁,發出巨大的聲響,他雙手按著頭呻吟。

鼻腔內大概受傷了,鮮血從指縫之間流出。一朱看到鏡中的自己滿臉是血,發出尖叫:

「我、我的臉!我的臉!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像是大受打擊,雙手遮著臉倒在地上。

是光一點都不同情他。

「如果你再對葵或學姊做什麼,我絕對會再痛揍你一頓!別忘了我是個無法溝通的野人!」

是光撂下狠話。

「這東西我就帶走了,如果把朋友的畫像留在你這猥褻傢伙的房間,我會渾身不舒服。」

他把光的肖像畫連框一起拿下,抱在懷裡,和葵及朝衣一起走出屋外。

朝衣家的車子就停在門前。

葵一定嚇壞了,她被朝衣攙扶著,臉色蒼白地低著頭,不時緊緊閉上眼睛,渾身發抖。

光一臉擔心的樣子。

是光也很心疼,又覺得還好能平安地救出葵。

走到車邊,朝衣突然冷冷地望著是光。

「真教人不快。」

她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說著。

是光心想她竟然連這種時候都要找他麻煩,沒想到她接著一臉憤慨地說:

「我本來想揍他的,竟然被你搶先了。」

(啊?)

想揍他……這傢伙想揍一朱?

是光還愣在原地,朝衣和葵已經上了車。

朝衣從是光手中抽走光的畫像,便關上車門離開了。

「喂!也讓我上車啊!」

是光在綠意盎然的荒郊野外大叫。

◇  ◇  ◇

(赤城!太慢了啦!你在搞什麼嘛!)

帆夏在大廳焦急地等著是光。

(發表會快要開始了耶!)

剛才她打過是光的手機,但是立刻轉進語音信箱。

(他該不會是忘了開機吧?)

月夜子是那麼地希望是光能在她上台表演之前鼓勵她耶。

帆夏在休息室看到月夜子時,她穿著村姑的衣服,戴著黑假髮,臉上塗白,低著頭不動。

月夜子的模樣非常憔悴,她交握在胸前的雙手不斷鬆開再握好,痛苦地喘息,咬著嘴唇,垂低視線。

昨天放學後,在社團活動室道別時,她的語氣和表情明明都很開朗,看起來已經完全恢複正常了。

她和赤城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月夜子臨走時態度有點奇怪……她和赤城後來說了些什麼呢?

帆夏忐忑不安地回想著在休息室里的對話。

『月夜子學姊一定能跳出最棒的水準,昨天我看得都入迷了呢。啊,我帶了葛餅來,要不要吃一點?吃甜食可以讓人放鬆心情喔。』

帆夏拚命地幫月夜子打氣,但月夜子只以緊繃的聲音回答:

『謝謝你……不用了。』

看得出她十分緊張。

『式部同學,赤城來了嗎?』

『沒有,我還沒看到他。』

『這樣啊……』

她聽了表情就更黯淡了。

帆夏不太了解狀況,只知道月夜子在等是光。

因此她跑來大廳等著,這樣是光一到她就能把他拉到休息室,不過眼看即將就要開演。

「小帆,該入座了吧。如果等表演開始才進去,會很惹人注目喔。」

美智留來叫她了。

「呃……嗯。」

帆夏頻頻回頭看著門口,拖著腳步走進去。

(赤城應該趕得上吧……他一定會來吧……)

◇  ◇  ◇

(我不敢上台了……)

在無人的休息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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