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星期六。
是光在玄關綁鞋帶時,紫織子一臉落寞地抱著小瑠璃走過來。
「是光哥哥,你又要出去了嗎?我還以為今天你會一直陪我呢。」
最近是光為了月夜子和葵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在家的時候也沒心情陪紫織子。一想到自己讓她這麼孤單,是光就覺得好捨不得。
「我明天再陪你玩。」
是光馬上回了這句話,紫織子把臉藏在小瑠璃的白毛後面,膽怯地問道:
「可是……今天不能陪我嗎?能不能讓我跟去……?我會乖乖聽話的。」
「不、不行啦,明天我會一直陪你,所以你今天就和小瑠璃玩吧,也可以去找爺爺下五子棋啊。」
「……嗯。」
紫織子垂低視線,消沉地回答,讓是光看得更難受,他滿心牽掛地打開門。
「是光,你回頭看看。」
光忍著笑在是光耳邊小聲地說。
他一回頭,就看到剛才柔弱垂著眼帘的紫織子像個調皮孩子皺起臉孔,齜牙咧嘴地扮鬼臉。
她鐵定沒料到是光會回頭。
兩人目光交會,她立刻紅了臉,大叫一聲「笨蛋!」,便啪噠啪噠地跑進去了。
是光完全摸不著頭腦。
光充滿憐愛地笑了。
「無論是年紀多小的女孩,都會想盡辦法留住男性呢。小紫這種天真的手段真是可愛。」
「那個消沉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嗎……女人實在是……」
是光背脊發涼,為她的將來感到擔心。
「我想小紫真的因為被你冷落而感到寂寞吧,哥哥。」
「你不準叫我哥哥!……好啦,我明天會陪她啦。」
是光掩飾著書羞,板起臉孔漠然地說。
是光和葵約好十一點在離美術館最近的車站出口見面。
因為光說「葵小姐會早到十分鐘」,所以他提早十五分鐘到達。
可是到了約定的時間還是沒看見葵。
「真奇怪,是光,你打葵小姐的手機看看。」
「時間剛到就打電話,會不會太神經質啦?你不是也很驕傲地說你等過六小時嗎?」
「那是其他女生啊,葵小姐的個性很嚴謹,她絕對不會遲到的。為了安全起見,拜託你打個電話吧。」
「你對葵真的保護過頭了。」
是光雖然嘴上抱怨,也不禁有些擔心,便打了她的手機。
電子語音說對方或許是關機中或收不到訊號,目前無法接聽。
「難道正在搭地鐵……?」
「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
光的表情越來越焦慮。
過了十五分鐘,葵仍然沒來。
接著二十分鐘過去,三十分鐘過去。
在這段時間,是光打了七次電話,聽到的全是電子語音。
是光的表情也僵了。
(葵該不會發生什麼事吧?)
該怎麼辦?要去葵家裡看看嗎?可是這和遊樂園那次不一樣,如果葵正在途中,兩人就會互相錯過了。
「可惡,至少跟我聯絡一下嘛。」
他又要撥打葵的號碼時,握在手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葵嗎?)
是保密號碼打來的,是光仍然立刻接聽。
他一接起手機,就聽到冷得像冰柱般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裡?。
那人沒有自報姓名,劈頭就這麼問。
是光也很不悅地回答: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齋賀。」
是光一問,齋賀朝衣就以加倍憤怒的語氣說:
『我不認為有必要告訴你。你在哪間水族館?葵和你在一起嗎?』
「啊?水族館?你在說什麼?」
『葵對家裡的幫傭說要去水族館。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傳簡訊給葵,說美術館休館維修,要換地點。』
「簡訊?」
是光立刻掛斷電話,檢查寄件備份。
光也一臉嚴肅地湊過來看。
兩人近得臉頰幾乎相貼,一起盯著小小的螢幕。
是光沒有幾個互傳簡訊的對象,所以他立刻發現一封自己沒傳過的簡訊。
標題是「變更地點」。
收訊人是葵!
(怎麼回事?)
是光屏息讀起內容。
有來電顯示,大概是朝衣生氣地重新打來,不過是光現在沒空接聽。
『美術館好像要休館維修,改去水族館好嗎?』
後面還寫了新的約定地點。
(我不記得我傳過這種簡訊啊!)
他也找了收件匣,但裡面沒有葵的回應。
「是光,葵小姐一定去了這個地點。」
「混帳!從這裡搭電車過去要將近一個小時耶。」
是光急忙跑進收票口,衝上一輛正要離站的電車。
他準備去簡訊上寫的約定地點。
電車行進時,他緊張到幾乎快要得胃潰瘍了,其他乘客看到這個牙齒咬得價響、額上青筋暴露的兇惡少年都嚇得躲開,所以是光身邊空了一圈。
他再次確認手機的資料夾。
因為睜大而發乾刺痛的眼睛,看到傳送簡訊的時間是昨晚七點。
我當時在做什麼?
我和誰在一起?
是光想起這些事,差點把手機握到斷裂。
「……!」
好不容易到了約定地點的車站收票口。
在這人來人往的車站想要不撞到人都很難,是光和光各自找尋葵的蹤影,但是一直沒找到。
是光又打了葵的號碼。
快接聽啊!
他祈禱般地想著,但是聽見的只有電子語音。
在這段時間依然來電不斷,多半都是朝衣打來的。
手機又震動起來了。
是光接起電話說:
「葵不見了!學姊一定知道些什麼。我現在立刻去學姊那邊,你也快點過來!」
◇ ◇ ◇
月夜子很早就到發表會場地的休息室做準備。
是光走進來時,月夜子很性感地只穿著白色孺袢,用朦朧不明的眼神望著他。
「學姊……你是不是用我的手機傳簡訊給葵?你趁著我去買熱狗堡的時候偷偷用了我書包里的手機吧?」
是光咬緊牙關問道。
跟在旁邊的光也難過地緊繃著臉孔。
是光真的很希望月夜子否認。
不過從那封簡訊的寄送時間來判斷,有機會做這種事的人只有當時和是光一起在公園的月夜子。
月夜子淡淡地回答:
「是啊……葵小姐立刻回覆簡訊,不過被我刪掉了。」
裹住月夜子身體的薄薄襦袢簡亘像是喪服,她以毫無生氣的眼神注視著是光。
是光握緊拳頭問道: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光死了以後我好寂寞,只好拿葵小姐來出氣。因為光最後選擇的是葵小姐,而不是我。」
強悍耀眼的月夜子在是光眼前漸漸淡化消失。
構成月夜子這個女孩的輪廓開始模糊,變成了曖昧不清的線條。
(學姊真的喜歡光,不是一朱?她不能原諒光為了葵而跟她分手嗎?)
月夜子是因為嫉妒葵、憎恨葵,才會做出這種事?
是光有種頭腦開了好幾個洞的感覺。一幕幕場景、對話、聲音混在一起,回蕩在腦海中。
可是……
「不是的。」
在這混亂的場面中,是光聽到一個清晰的聲音。
「不是這樣的,月夜子。」
望向月夜子的率直眼眸。
光的眼眸凝視著月夜子。
看到他的眼神,聽到他的語氣,是光也發現了。
發現月夜子的謊言,還有月夜子的真心。
是光跟著大叫:
「不是這樣的!如果你是因為嫉妒葵,為什麼要留著用我的名義送出的簡訊備份?你說說看啊!」
月夜子神情朦朧的臉上在這瞬間迸出了感情的火花,那是恐懼。
是光的心頭都揪起來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