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放學後,紫織子似乎算準了是光的放學時間,主動打電話給他。
「狗,現在立刻過來。」
她獨裁地指定了地點就掛斷了。
「你真的教導過她怎麼當個淑女嗎?一點禮貌都沒有!」
「當然,我真的把她當淑女來對待啊。在路上我都會走靠馬路的那側,在長椅坐下之前,我也會先幫她鋪上手帕,爬樓梯時都會扶著她,假日還會帶她去美術館或劇場,而且小紫穿什麼衣服都很可愛,我還曾經在同一間店裡幫她買了五件洋裝呢。小紫說從出生以來一次都沒吃過龍蝦,我也特別請主廚為她做了龍蝦全餐,我本來想幫小紫訂做專屬的文具,不過她拒絕了,還說十元文具店的東西就很好用了。」
「那才不叫教導,而是溺愛吧!我看她根本是覺得不耐煩!」
是光在走廊上低聲埋怨,一邊走向鞋櫃。
結果他發現先一步離開教室的帆夏站在鞋櫃前。
(呃!)
是光愕然無語。
「那個……關於頭條學長的事……」
帆夏若有似無地轉移視線,不悅地噘嘴說道,接著又變得扭扭捏捏。
「我、我我我我是不怎麼在乎啦。」
她急匆匆地說,但是臉已經紅透了,眼珠也轉個不停。
「還是算了!」
「啊,式部同學!」
光出聲叫道,但帆夏沒有理會(這也是當然的),啪噠啪噠地快步跑走。
「唉,她那種跑法一定又會跌倒的,都不看著前方。」
「喂~~~~竟然跑掉了。」
「你不去追她嗎?」
「她就是因為不想和我說話才跑走的啊。」
「我倒覺得不是這樣……」
光看起來很擔心,是光卻只是緊抿著嘴,默默換上鞋子往外走。
(混帳,就算追過去,我也不知道該跟那傢伙說什麼啊!)
他在心中默默地抱怨。
◇ ◇ ◇
「真是的,太慢了啦!狗!」
是光悶悶不樂地來到了位於鬧區的約定地點,背著書包的紫織子一見到他就氣得跺腳罵道。
綁成兩支馬尾的黑髮、斜掛的嫩綠色小皮包也隨之跳動。
「啊!你沒有戴項圈!怎麼可以不戴項圈呢!你可是我的狗耶!」
紫織子不高興地鼓著臉頰說。
「你把項圈帶來了吧?快點戴上!快戴上項圈!」
是光正想說「我才不戴!」,但又突然想起自己已經答應要用寬大的胸襟當她的狗了。
「哼,這樣就行了吧!」
他乖乖戴上項圈。
紫織子臉頰泛紅,仰望著是光露出微笑。
「這樣就對了,以後要一直戴著項圈喔。」
雖然她態度高傲,仍露出了這種年紀的孩子該有的天真笑容。
「小紫一直很想養狗,所以她一定很開心。以狗的身分取得小紫信任的計畫果然奏效了。」
(是嗎?)
這算哪門子信任,根本是奴隸吧?
「喂,雖然戴了項圈,但我的名字不叫狗,我叫赤城是光。」
是光找帆夏商量夕雨的事時曾經說過「你想叫我狗畜生也行」,不過真的被人叫作狗的時候還是很火大。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體重不到自己一半的小鬼頭。
不過這小鬼卻一臉鄙視地拒絕了。
「你這種人稱為狗就行了。還是你希望我叫你變態來旺?蘿莉控小黑?」
「光才是變態、蘿莉控,我可不是。」
是光想也不想就反駁。
「是光,這樣說太過分了啦。」
光垂著眉梢提出抗議。
紫織子敏捷地走在人來人往的擁擠道路上,同時哼了一聲。
「所有男人都一樣,滿腦子都想著骯髒的事。」
「你這小鬼才小學四年級,對男人的看法就已經這麼刻薄了啊?」
「像我這種超級美少女過得可不輕鬆,從小就有很多噁心男人會來糾纏我了。」
「真的假的!」
「就連走在路上都會有人問我『小妹妹,要不要跟叔叔去做好玩的事』,經常有人偷拍我的照片放到網路上,在學校也被偷過體育服,直笛莫名其妙地變濕,還有人會把色情玩具放到我的鞋櫃,哎唷,光是想起來都會起雞皮疙瘩!我最不能原諒的就是偷體育服的變態!為了重買一套體育服,害我一整個禮拜的晚餐都只能吃咖哩!」
紫織子叉很氣憤地跺起腳。
「所以我後來絕對不把體育服放在學校,自己的東西一定天天帶回家,而且隨時都得把防狼警報器和防狼噴霧劑帶在身邊。這些東西就算去二手商店買折扣商品還是要花很多錢,害我又有一整個禮拜的晚餐只能吃豆腐渣!」
「這、這樣嗎……看不出來你過得這麼坎坷呢。」
是光聽得直冒冷汗。
「國家應該撥一些預算為小紫這種可愛的孩子僱用貼身護衛才對。」
光正經八百地主張。
紫織子憤然轉身。
「多虧這樣,我已經很懂得怎麼應付像你這種喜歡小女孩的變態了。」
「誰喜歡小女孩啊!別把我說得跟光一樣!」
是光大吼著,紫織子卻轉頭說:
「我要把話說在前頭,或許光真的是變態蘿莉控,但你別在我面前說他的壞話,我會生氣的。」
「喔?」
是光驚訝地張大眼睛。
紫織子用力抿起粉紅色嘴唇,表情曖昧不明,像是生氣又像是害羞。她似乎不想讓是光看見這種表情,一下子就把臉轉回前方,快步往前走。
(那傢伙在幫光說話?她明明承認光是變熊蘿莉控,卻又叫我別說他的壞話……)
光顯然一副很感動的樣子,喃喃說道:
「小紫果然很在乎我。」
然後他眉開眼笑地望著是光,炫耀般地說:
「怎樣?怎樣?是光,你聽到剛剛那句話了吧?小紫真是個善良的孩子。」
(少羅唆,你這個蘿莉控皇子!)
是光被他吵得皺起臉孔。
紫織子腳步不停地離開大道,進入了人煙稀少的小巷。
掛在她腰邊的嫩綠色小皮包不停搖晃。
「喂,你要去哪裡?」
是光問道,紫織子便停下來,目光銳利地打量四周。
「你在這裡等著,如果看見我有危險就來幫我。」
「啊?什麼意思?」
紫織子對一頭霧水的是光投去一個眼色,粉紅色的嘴唇揚起。這眼神充滿了不屬於九歲孩子的魄力。
「我要抓麻雀。」
抓麻雀?她是指賞鳥嗎?這種陰暗的小巷會有麻雀嗎?
是光還來不及向紫織子問個仔細,她就甩著兩支馬尾跑開了。
「是光,快追!不可以讓她去抓麻雀!啊啊啊啊!她果然又犯了,我明明一再告訴她不可以抓麻雀的!」
光難得這麼心慌意亂。
「跟麻雀玩有什麼不好的?小學生不是都會做這種事嗎?」
「不是啦,所謂的麻雀是指……」
這時突然傳來「呀!」的一聲。
是紫織子的聲音!
光立刻發出「哎呀」的軟弱驚呼。
是光急忙朝紫織子離開的方向跑去。
他發現紫織子蹲在一條狹窄的暗巷中,旁邊站著一個身穿西裝、神情倉皇的中年男子。
「對不起,叔叔,我跑得太急了。」
「喔喔,沒關係啦。小妹妹,你站得起來嗎?」
「啊,好痛!」
「骨折了嗎?我立刻叫救護車!」
「不用啦,沒有那麼嚴重。不過叔叔能不能幫我揉一揉呢?」
「呃!」
「拜託啦……這樣會比較不痛嘛。」
紫織子突然換了個細細柔柔的哀求語氣,中年男子的聲音也跟著變尖。
「這、這樣啊……那好吧。」
「啊,叔叔……」
(喂喂喂喂!你在搞什麼鬼啊!)
是光挑起眉梢大喊:
「住手!」
正要摸紫織子大腿的中年男子被這吼叫聲嚇得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