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轉自 zbszsr@輕之國度
如果願望可以實現,我真想生下你。
懷著你十月十天,把我體內所有的血和水灌注在你身上,輕輕撫著隆起的肚子,幸福至極地聽著你和我的心跳聲重疊為一,不停告訴你我愛你。
我愛你。
我好愛你。
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的幸福、未來。
就算有罪,我還是愛你,愛到瘋狂。
在你出生以後,我還要藏起你,不讓任何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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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光癟著嘴,一臉厭煩的模樣。
這是陽光開始帶著盛夏暑氣的六月午後,國文老師正在講台上講課。
老師的聲音中摻雜著另一個柔和甜美的聲音。
「合歡樹的花就像仙女的羽衣,長長的淡紅色雄蕊一叢叢地布滿枝頭,散發出如夢一般的香氣。睡在那柔軟花朵的包圍之中,真讓人覺得身在仙境呢。」
是光的上方有一位美如天仙的少年在說話,他不穿羽衣便能輕盈浮在半空。
那柔軟的四肢、纖細的脖子、晶瑩剔透閃爍金光的頭髮、少女般的秀麗臉孔,全都帶有脫俗的魅力和氣質,就算穿著學校的短袖襯衫和長褲,他的美貌還是遠勝過其他學生。
事實上,他是被一般人稱為鬼的不具體存在,除了是光以外沒人看得見他,也沒人聽得見他的聲音。
即使如此,他還是自得其樂地暢談著:
「說到合歡樹,我就會想到愛情詩人紀女郎的這首和歌——『白晝吐芳艷,夜間垂葉眠。合歡豈獨賞?邀汝共惜憐。』——意思是,白天綻放、晚上闔起的合歡花是如此美麗,怎能只有我一人獨享?請你也一同來欣賞吧。如果有個靈巧逗趣的性感大姊姊用這麼動人的詩歌邀請我,我絕對不會像大伴家持一樣,回送『你的合歡樹想必不會結出果實』那種不解風情的和歌。」
光用遺憾的語氣說。
以他這個任何女孩來告白都會照單全收的後宮皇子的角度來看,就算是千年前的愛情故事,他也一定很難理解怎麼會有男人拒絕女方的邀請。
(就算女生主動告白,也不能想都不想就直接答應吧?)
聽著光那些悠哉的發言,是光的嘴角癟得越來越用力,眉頭的皺紋也越來越深。
是光煩惱的來源並不是這隻鬼魂,他早就看慣了光飄浮在半空,也聽慣了光的喋喋不休,剛開始還有點驚慌,但是過了一個月也該適應了。
重點是……
是光屏著呼吸,眼睛慎重地往左慢慢瞄去……
「——!」
坐在隔壁的女孩和他一樣動作僵硬,一臉緊張地望著他。
(哇!)
四目交會的瞬間,是光的腦袋呼地發熱,急著轉開視線。
不過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對方的臉就紅得像蘋果,還弄掉了課本,她匆匆彎腰去撿,椅子卻突然一歪,眼看就要跌倒。
「式部同學!危險啊!」
光大叫一聲。
雖然沒人聽得見光的聲音,教室里的人卻都轉過頭來,她小聲地說著「對不起」,重新坐好。
接著她把課本遮在臉前,好像不想讓是光看見。
「……」
不過,是光看見她露出白色短袖襯衫之外的脖子漸漸紅起來,就慌張得彷彿是自己差點跌倒,連胃壁都開始痙攣了。
「式部同學最近好像常常跌倒耶。是光,你也要負一部分責任,你應該好好看著她,注意別讓她受傷,像剛才那種情況,你應該伸手扶她才對啊。」
光說出了很有女性主義風格的發言。
◇ ◇ ◇
——我、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幾天以前,在剛下過雨的頂樓,式部帆夏以顫抖的聲音說出這番告白。
是光簡直嚇壞了。
他甚至懷疑:這傢伙不是腦袋燒壞了吧?難道她被什麼電波操縱了嗎?
因為是光從小到大都得不到動物和女生的好感,在國中時代,他也老是因為那頭紅髮看起來很不正經,眼神又像流氓,而被所有人敬而遠之,聽說坐在他隔壁的女生甚至害怕得在一周之內瘦了三公斤。
帆夏剛認識他時,也曾誤以為他是色狼,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拳腳相向。
後來帆夏陪他商量葵和夕雨的事,他才發現帆夏是個很熱心、很豪邁的人,兩人關係漸漸好轉。
不過,怎麼會突然變成這種狀況呢?她竟然會對這粗魯的流氓面紅耳赤地說出「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因為帆夏這番示好太過突然,是光還忍不住懷疑背後是不是有個天大的陰謀。
他睜大眼睛,在頂樓僵立良久之後,帆夏垂下眉梢,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接著又板起臉,開口說道:
——我、我是指同學之間的好感啦!你、你你你絕對不要誤會喔!
她以異常高亢的聲調宣告。
——真的只是同學之間的喜歡,只是「Like」啦!
帆夏一邊說,一邊僵硬地後退,在頂樓門邊還差點跌倒,然後哭喪著臉衝下樓梯。
而是光從頭到尾都說不出一句話。
在旁邊看著這情況的光很愧疚地按著額頭說:
——抱歉,是光,我應該早點教你如何應付這種場面。式部同學的行動比我預料的快了三倍,所以我就疏忽了。
後來帆夏一直躲著是光。
是光想找她說話時,她就會轉過身去,專註地猛打簡訊,一到下課時間就立刻離座跑去找朋友,也就是綁辮子的班長,而且走在平坦的地面上還會走得跌跌撞撞的。
那不自然的舉止反而更突顯出她對是光的在乎,讓是光不由得也跟著冷汗直流,全身僵硬。
◇ ◇ ◇
「我看你乾脆和式部同學交往好了。」
下課時間。
帆夏神情尷尬地雙手遮臉,咬著嘴唇,腳步蹣跚地走出教室之後,是光也臭著一張臉在走廊上漫步。
光順理成章地跟在他身邊,一邊說出了駭人聽聞的建議。
「我本來是希望選個愛笑的女孩給你當女友啦,不過式部同學這麼漂亮,雙腿又細又直,有個如此迷人的女孩臉紅望著你,或許也滿不錯的。式部同學那雙腿,不論外型或威力,在學年之間都是數一數二的呢,一定有很多男生渴望被她踢、被她踐踏。」
「我才沒有那種嗜好。」
是光愁眉苦臉,喃喃地回答。
既然帆夏已經聲稱那是同學之間的喜歡,是光也只能維持過去的態度跟她往來。
就算她沒有補充那句「同學之間的喜歡」,而是直截了當地告白,是光一樣會很煩惱。
無論腿漂不漂亮,式部帆夏都是個好樣的傢伙,但是談到喜不喜歡、想不想交往,是光卻不禁猶豫。
他和奏井夕雨展開初戀,又彼此分離,都只是前幾天的事。
如今是光想起她那如夢似幻的微笑、和他互相緊握的柔軟小手、嘴唇相觸時的雨水味道,心頭仍然會揪起。
在黑夜裡悄悄綻放,如幻影般的少女。
一到早晨,幻影就消失了,軟弱的少女基於自己的意志走進了白晝的世界,雖然她已離去,是光對她仍然魂牽夢縈。
是光沒辦法立刻把心思轉向帆夏,他覺得自己要是這樣做,對夕雨和帆夏都很失禮。光總是帶著毫無陰翳的清爽笑容說「所有女孩都是花,每朵花都有各自的魅力,都很值得愛護」,但他實在學不來這個後宮皇子的作風,這就像叫狗拿洒水壺去澆花一樣困難。
因為帆夏聲稱那是同學之間的「Like」,所以是光也很努力地用平時的態度和她相處,但是……
(她的態度那麼不自然,搞得我也越想越多……臉都熱起來了……)
是光煩惱地搔頭,光看得無可奈何地笑了。
「也罷,夕雨的事才剛結束,以你的作風一定沒辦法立刻喜歡式部同學,式部同學應該可以理解吧。」
(唔……真的嗎……)
話雖如此,如果只是仰賴帆夏的體諒、任由她獨自承擔,也太沒男子氣概了吧?
「啊啊,你又在煩惱了。是光,以你這個年紀,眉頭不該有那麼多皺紋的。放心啦,式部同學一定也很希望能和你自然地交談,再過一陣子她就會恢複了。」
光用成熟的語氣說著,然後……
「赤城,你有空嗎?」
有個意想不到的人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