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結束後,已是夕陽西下的時刻。
魔王公主和第三皇女在學院的救護室里接受細心的治療。
法娜·羅瑟表示她們不需要陪伴,所以把龍彥趕了出去。
龍彥無計可施,只好在附近閑晃。最後因為肚子餓了,所以決定走向工房的學生餐廳。
這裡沒有庭園專用餐廳的優雅感,建築物是粗獷的石造建築。沒有菜色可以挑選,木盤的邊緣缺角,裡面排列著宛如大眾食堂一般的木製長桌以及長板凳,但是龍彥並不討厭這些。
油燈的臭味雖然刺鼻,不過這種庶民的感覺,反而能夠令他感到安心。
正當他一如往常地帶著一臉認真的表情,但是內心卻滿心期待今天的菜色會是什麼,走向餐廳的時候——就被綁架了。
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拉到學生餐廳旁邊的大樹後方。
她用暴力的手段把人拉過來之後,卻一臉若無其事地說:
「您好,《龍星騎士》大人。」
「你好,皇女殿下,你可以叫我龍彥就好。」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你叫我克莉絲汀娜,不,請叫我克莉絲就好。」
「……你的傷不要緊嗎?怎麼在這裡亂晃?」
曾幾何時,克莉絲汀娜對龍彥的稱呼改成了比較親昵的『你』,龍彥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因此立刻轉移了話題。
「我的傷並沒有到必須靜養的地步,『鎧』——魔法真的很了不起呢。」
夕陽餘暉灑滿天空,樹葉迎風搖曳,背後的大樹拉著長長的影子。
第三皇女撩起她蓬鬆的金髮,優雅地微笑。
她有著一頭縱向捲曲的金色長髮、雷色的眼睛、豐滿的帝國級巨乳。
在方才和魔王公主的激戰中互相擊打的身體,現在穿著像是西裝外套的學院制服(胸口綁著蝴蝶結)。
而就像往常一樣,決鬥結束之後,她還是將軍刀掛在腰間。
忽然間,龍彥發現,她在決鬥之前的那種彷彿無底沼澤似的感覺消失了。不僅如此,她心中原有的那份緊張的感覺也不見了。
就像是擺脫了某種束縛,她的肩膀總算放鬆了。
她的微笑和舉手投足當中,再也沒有以往那種禮貌性的僵硬感覺。
克莉絲汀娜自然而優雅地微笑著說:
「我很開心,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那樣盡全力戰鬥了。」
「這樣啊,妮菲露堤雅看起來也很開心呢。」
「是的,總覺得現在心情變得很清爽了呢。」
她呵呵笑了出來,就像這個年紀的普通少女一般。
「我必須感謝公主殿下呢。」
「我知道了,我會轉告她。」
「我已經直接告訴她了,更重要的是——你。」
克莉絲汀娜以劍士的步法往前跨出一步,不著痕迹地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她那雙雷色的眼睛散發出溫柔的光芒,凝視著龍彥。
為什麼呢?完全感受不到危險這件事,反而讓人覺得比什麼都危險。
「我也想向你道謝。」
「我沒有做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啊。」
「不,是你讓我睜開了雙眼。」
「那是什麼意思?」
龍彥真的一頭霧水。
但克莉絲汀娜似乎將龍彥的這句話當作是種謙虛,發出銀鈴般的可愛笑聲。
「就是我們在學院的走廊上第一次碰面的時候。」
「啊,當時真是抱歉,我不小心把你寶貴的軍刀給折斷了。」
「沒關係,不,我反而應該感謝你才對。」
克莉絲汀娜當然不知道,龍彥其實在心裡暗自擔心會不會被要求賠償。
她微笑著輕輕將手放在西裝外套的胸口。
「因為你把我的迷惘和劍一起敲碎了,並且指示我一個新的方向。」
「……是這樣嗎?」
什麼迷惘啦、新的方向啦,到底是指什麼呢?龍彥完全不明白。
可是,她的心中似乎真的是這麼想。
「仔細想想,我也很奇怪。的確,皇族的尊嚴的確應該要維護,但是只因為聽到別人說幾句壞話就拔劍,再怎麼說都太過分了。」
克莉絲汀娜揚起一抹落寞的微笑。
「其實,那天早上,我很難得收到了父王——皇帝陛下的信。信中說我的婚約已經決定了,當然,完全沒有問過我的意思。」
「這……」
對於一名年輕少女來說,這或許是個殘酷的打擊,但她是帝國的皇女。
尤其是在帝國這種非常重視表面工夫的世襲階級社會,說得極端一點,皇帝一族也只不過是為了讓帝國繼續存在的零件罷了。
龍彥用他在原世界的認知來理解克莉絲汀娜實際的遭遇。
「我本來以為我已經覺悟了。」
帝國的第三皇女說。
「我要求自己一定要做到皇女應有的樣子,以為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個適任的皇女——然而,你卻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迷惘。」
「我什麼都沒有看穿,是克莉絲汀娜你自己發現的。」
「謝謝你……你真是善良,還試圖安慰我。」
不,我真的什麼都沒有看穿。
克莉絲汀娜臉上的寂寞神色還是沒有消失,她很快就收起了笑容。
她靜靜地拿起掛在腰間的軍刀,將刀身稍微拉出一些。
剛才的決鬥中最後施展出的雷之一閃,將刀身完全燒焦了。
「『雷華』本來是我姊姊的劍。我大姊的劍術才華在我之上,過去曾被譽為『武神』的繼承者,但是……」
她低語道。
「姊姊在和我現在一樣年紀的時候,捨棄了劍。」
「劍術不需要練到比興趣更高的程度。反正劍只能保護在它範圍所及之內的東西而已——身為皇族的一員,應該要為更多人民工作才對。」
「為了保護全帝國的人民,姊姊開始學習軍事以及法律,現在正在努力改良從二十年前的戰爭後就停滯的軍制以及帝國法。」
她靜靜地拔出了軍刀。
接著將燒焦的刀口對龍彥。
龍彥注視著克莉絲汀娜,而不是刀口。
面對她如此嚴肅的苦惱,龍彥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說道:
「『對不起,我做得太過火了』——我一直在思考你這句話的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
拜託請你不要想太多——龍彥在心裡祈禱。
我是不是對克莉絲汀娜帶來了什麼深遠的影響?
龍彥的良心開始感到一陣陣刺痛。
「你早就看穿了對吧,我其實根本沒有辦法真正成為帝國的皇女——我直到此刻才發現這件事。」
原來那句話有這麼深的含意啊,我現在才知道。
不祥的預感愈來愈強烈,良心的譴責也愈來愈激烈。
龍彥無法想像她會做出什麼結論,但也只能祈禱那會是個穩當的結論。
「正如你所看穿的,未來我沒有辦法捨棄劍。在和公主殿下決鬥之後,我就明白了。」
克莉絲汀娜仰望著龍彥的眼神中,浮現一種類似尊敬的神色。
接著,第三皇女將手中的軍刀轉了一圈,收進腰間的刀鞘里。
她展現出一個清爽至極的笑容,說:
「所以我決定拋棄帝位繼承權。」
「……什麼?」
拜拜!穩當的結論!
「我將我的繼承權讓給你了。」
「……什麼?」
你好!註定被詛咒的瘋狂未來!
「不,這,收到這種東西,只會讓我傷腦筋。克莉絲汀娜應該也會很困擾吧,這麼重要的事,怎麼可以如此輕易地決定呢?況且,總之,你先冷靜下來深呼吸重新想想,把劍術當成一個興趣繼續練嘛。對了,你姊姊一定也有什麼興趣吧!」
龍彥非常努力地說服她,然而這種一般的論點卻只能落得揮空的下場。
克莉絲汀娜用手捂著嘴,呵呵地笑了出來。
「我雖然捨棄了繼承權,但是並沒有捨棄皇女的地位唷。」
「是、是這樣嗎?」
「當然,身為『武神』的弟子,我也沒有打算放棄劍術。」
「……嗯?」
那麼,克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