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絕對不是小麻煩其之一:戀人與其父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Naz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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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bulbfrm,PMC

翻譯:混沌聖歌(正文),狐狸的須02(後記)

二校:翼海風

————我,新宮百華會死掉吧。

這件事,我是知道的。雖然太平洋上的風讓人心情愉快,但是同時也帶著無法逃避的死之呼喚(吼叫)。因為,我通過身上穿著的煉機器感受著從水平線的另一頭飛向這邊的紅色的龍,在不久之前被日本的鍊氣管理廳冠以了「白日夢魘(Day Dream Nightmare)」這個代號的蛇的鍊氣。

沒有什麼懷疑的餘地。

就算我得到了半年前由媽媽完成交給我的最強的煉機器「無畏禮服」,以這種散發著如此誇張的鍊氣的怪物為對手也不可能生還。

在這之後,我會獨自被殺。扶桑學園島會被其毀滅,被連美軍的核武器都能撐下來的,將會襲擊日本本土的,如文字所言的「災厄級煉蛇」所殺。被由我的鍊氣與絕望使其覺醒過來的噩夢所殺。

但是,這並沒有關係。

已經,無所謂了。

我的人生無所留戀。

太平洋的上空,被陽光照的閃閃發亮的裙裾隨風搖動。回顧這二十年間的人生,真的只能如此概括了。

不被任何人理解。我的呼喊傳達不到任何人。我無法理解周圍的任何人。也沒有能分享喜悅的友人。討厭的變故和痛苦的記憶有一大堆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那絕非是一下就能忘記的,能成為人生的全部原動力的那種閃耀的回憶。編織著未來的邂逅也好,貫穿著希望的共鳴也好,全都——

………………不。

這時,有個人划過我的腦海。

我用隨風消逝的聲音低語道。

「那傢伙……只有那傢伙,是個有趣的人呢。」

岩代零。

之前,為了調整和測試「無畏禮服」去日本本土的時候,在我順道去的大學的圖書館裡偶然遇見的男學生。

「共振錯覺什麼的,實在不覺得會真實存在……」

為了拿到放在書架很高的地方上的書而踮起腳尖的我不小心失去平衡摔了下去,偶然路過的岩代零抱住了我。然後,共振錯覺這種存在與否本身就讓我無法相信的現象發生了。

當然,我很震驚。既有這是第一次出現的感覺的原因,也有「看到」了岩代零的種種的原因,還有通過之後的對話知道了被岩代零「看到」了我換衣服的樣子的原因,這一切都讓我備受衝擊。羞恥到讓我想死。

但是,讓我更為震驚的,是我第二天又去見這樣的岩代零的事情。

儘管我知道,再次相見可能又會導致共振錯覺發生。

「……。為什麼呢。……為什麼我會如此在意呢。明明離開本土之後我就不會再見到他了。我居然用被說出去的話我會困擾這種缺乏現實性的理由……」

實際上,儘管相見時會發生共振錯覺。

雖然只有十天左右的短暫時間,我和岩代零持續保持交流。比起拒絕秘密「被看到」,想和他交談,想知道他的事情,想讓他知道我的事情這個想法超越了一切。這是因為,我有預感我所「看到」的岩代零的心和靈魂之形和我的完全相合的緣故嗎。是因為,「如果是他的話,或許,能讓至今為止我的人生中所沒有的東西成形」,讓我抱有這般天真又溫暖的幻想的某物在……

「………………難道說。」

……現在,我第一次,注意到了。

要斷言,這樣還太淡了。要確信,時間還太短了。所以,我並不明白。大概,就是類似那樣的萌芽一樣的東西吧。只是,確實……這是我二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產生的感情,毫無疑問。想到岩代零會讓我如此心痛,這是我至今為止未嘗體會過的東西。

「這份感情,這份感情之後會發展而成的……是戀愛嗎——」

無論如何,已經太晚了。不管是和岩代零的相遇,還是這個疑問。

透過「無畏禮服」感受著的災厄級煉蛇的鍊氣格外強勁的搏動著。我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地平線上,有著真紅鱗片和六對翼的巨大身軀的煉蛇出現了。當然,那邊也注意著我的鍊氣。我以奔向媽媽嬉戲的猛烈氣勢飛了出去。一開始,那只有點那麼大,但是這個點正越變越大。我的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我想起了他的話。

——雖然百華你真的傲慢無禮,說話尖酸刻薄,眼神也很沖。

捨棄掉抱有的僅有的對生的留戀吧。並不是,有打算對我長大的學園島進行報復。也沒有,想要守護日本本土的想法……單純是,如果我的存在是生出那隻蛇的原因的話。

只是,不想讓我的人生甚至不是為零,而是以負數的形式結束。如果我的人生沒有意義的話,至少讓它以零來結束更美吧。

結果上看,在除了孤獨和破壞什麼都不剩的意義上,那隻蛇就是我。我們互為鏡像。我殺了我。將憤怒,憎惡,絕望傾瀉而出。就像是用生命交換的鬧脾氣一樣。為此,我阻斷了一切多餘的思考。如果不集中精神的話,我甚至連相持都做不到。一瞬間就會被殺,一切結束。

把最後聽到的,岩代零的聲音一併忘記。

——儘管如此,那個,我……不,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再說吧。

我不要後續。不要看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一味地,將殺意塗滿全身。

殺死那隻蛇。

僅此而已。我的命也不需要。我,聽到了白日夢魘的咆哮。讓人不快的,不詳的,但卻有種嬰兒的叫聲的感覺的咆哮。一道紅光閃過。我拍動紅色的翅膀移動的下一瞬間,螺旋狀的真紅光束竄過,切斷了海面。躲過了白日夢魘的光束的我一邊笑著,一邊絕望著,一邊飛向了絕對無法迴避的死亡————

*

——飛向了絕對無法迴避的死亡,飛向了一個人絕對無法戰勝的煉蛇。

零蹦了起來。

「…………!!百華——」

他伸出了手。為了抓住百華的幻影,拚命的。不過,當然的,他沒有抓到,一手揮空。那裡什麼都沒有。百華的禮服的真紅,春季天空的蒼色,太平洋的碧藍,在從窗戶射入的陽光下,它們全都伴隨著夢的餘韻消解了——

零突然意識到了。

——…………是夢嗎?

指尖所向,是已經看慣了的天花板。

慢慢把視線放下,出現的是已經看慣了的房間。牆壁上有一幅拉斐爾的畫作的複製品,還有個為了採光而設計的左右對開的飄窗。古典風格的內部裝潢。零的屁股沉在裡面的,是軟綿的沙發,此外,隔著中間的桌子的那一頭的沙發上,一朵紅色的薔薇盛開著。(譯註:拉斐爾•桑蒂,文藝復興早期義大利知名畫家。)

一如往常身著「無畏禮服」的高中一年級的特待生百華把夾著銀制書籤的文庫本放在了穩定性很強的胸口上,發著嘶嘶的寢息聲。

零用袖子擦去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然後,他接受了似地輕聲自言自語道。

「……是嗎。和平時一樣在午睡啊……」

今天零也非常稀鬆平常的,並沒有帶著什麼特殊的目的來了百華家玩。

準確的說,因為收到了姐姐——栞那事先囑咐自己「要交給百華妹妹哦」的信件,所以也有為了做這件事所以來了這邊的原因在。但是,在送完信之後和百華閑聊,玩模擬遊戲,還稍微情侶吵架了一番等等的展開完全是不知不覺的。

這是只屬於零和百華的,宛如搖籃般的悠閑時光。

似乎是在午飯後,兩人在看書過程中睡著了的樣子。

「今天的太陽也照的讓人犯困呢……,……話說,對啊,百華到最後都沒有告訴我姐姐的信里寫了什麼。嘛,看她臉那麼紅,而且經過了剛才的事情……感覺已經能猜出裡面的內容了呢——」

因為剛才的情侶吵架中,百華暴露了不少東西。

總之,零用已經不再因為夢而顫抖的手抓了抓腦袋後咯咯一笑。

對著百華的睡臉。

她睡得很熟。是不是在做夢呢。嘴裡嘟嘟囔囔的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

「口水留下來了哦。」

零站了起來,拿了一張紙巾擦去了從百華唇端垂下的口水。「……零……」,百華用模模糊糊的聲音說了這麼一句夢話。

好可愛啊,面對這張毫無防備的睡臉,零坦率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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